“喜不喜欢也不是我好不好决定的。”奚敏想起他说德沃夏克的话,“他没感觉而已。”

    滕佳皱起鼻子,像是比奚敏还委屈,抱了她一下,问:“你甘心就这样吗?”

    “就这样吧。”奚敏挤出一个微笑,“也挺好的,反正我也开始忙了,毕业以后又要出国,也不应该想这些。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告诉你了我就轻松了。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你真没事?”

    “真没事,你进去吧,我也回去了。”奚敏说。

    滕佳又抱了她一下,走到楼门口,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站在那里给程驰发了条消息:“那傻子跟你说什么了吗?”

    “别跟我提这事儿,我不想管他了。”程驰回道。

    *

    之后的两天,程驰只当无事发生似的照常与纪云生练琴,只字不提奚敏。纪云生似乎也默认了他对曲子的想法,一切照着他说的来处理。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程驰自觉收了琴谱要走,纪云生叫住他说:“奚敏这两天没找我,我不知道她来不来。”

    “她不找你你不会问啊?不是要当朋友吗?琴都不练了?”程驰没抬头,拉起背包拉链转身出了门。

    纪云生坐了一会儿,往门口看了好几眼,还是给奚敏发了条消息。刚发出去,奚敏便进来了,看样子挺自然,倒是纪云生紧张了起来。

    奚敏收到消息看了眼手机,笑道:“你又没说取消,我干嘛不来?”

    “哦。”纪云生站起来,“那个…你有什么想法了吗?我是说曲子。”

    “想法啊…看似温柔,结果我搞不定。”奚敏抬头一笑,“b段太快了,我可能没法提速弹。不过还是觉得很温柔,像夏天晚上的风。”

    “嗯。速度尽力而为就好。”纪云生说。

    “如果你不喜欢就换一首吧,反正我也弹不好,大概找了点感觉就行。”奚敏坐了下来,随意弹着前几天她写的曲。

    “你自己决定吧,想换什么?”

    奚敏想了想,在手机里翻找着,说:“我中午听舒伯特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首觉得很好听。我好像还没弹过长曲,嗯…d940。”

    “这首是四手联弹。”

    “啊?那…”

    她刚想说算了,纪云生突然接道:“你想弹也可以。没试过的都可以感受一下,我正好也在练合奏,可以陪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别处,奚敏不知他是不是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才说陪她,也怕四手联弹这样近的距离再次让她产生多余的想法,说道:“我只是觉得好听,这首我也不一定能练下来。”

    “试试看吧,我问问程驰有没有谱子。”纪云生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

    听他这么说,奚敏不再多言,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

    没一会儿程驰来了,把谱往琴上一搁,对奚敏笑了一下又冷眼瞥了下纪云生,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纪云生架上谱,瞟了眼奚敏,“你…坐过去一点。你弹低音吧,旋律性没那么强,你练练节奏感。”

    奚敏闻言朝左边挪了一些,见纪云生已经坐下来把手放到了琴键上,稍垂了头让头发挡住她的右脸,开始读谱。

    纪云生弹几节,停一停,像是在想什么。他视奏比她读谱还快些,她还没看到最后一行,他已经弹完翻页了,她只好听着他的音继续看第二页。

    又弹了十几节,他突然停下来翻回第一页,说:“跟你练还是一点一点来吧。”他指了指转调前的部分,“先练到这里。你这段要放轻一点,你自己调你舒服的节拍熟悉一下你的谱。我们先练各自的部分,合的时候我跟你节奏。”

    他说话还是十分温柔,就像她没完成的那首德沃夏克。

    被他拒绝时她没哭,甚至还觉得轻松了些,此时她的眼泪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侧了点头不让他看见,正好他也站了起来,她弹了两小节,几滴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她伸手把头发拨到左肩,装作不经意地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继续弹了下去。

    *

    程驰像是估准了时间似的,纪云生回来的时候他正靠在门口看手机,一见到他便将他拦住,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纪老师,四手联弹?你到底想干嘛?”

    “她想弹这首。”纪云生说。

    “你最好早点决定,不想跟她在一起就别让她有幻想。”

    “弹琴而已。”

    “你这是弹琴还是调情?坐在一起就算了,940左手右手穿来穿去她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你教她弹琴的时候是什么样?”

    程驰无奈地偏了一下头,又看向纪云生,“别扯我,我没干过什么。你这样要进不进要退不退的她不多想才怪了。”

    “我已经答应了,现在说不弹了她更要多想。我注意点就好。”

    “你明明就是喜欢她,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纪云生沉默良久,终于答了句:“有些东西我不敢碰。”

    他本就没得到过多少爱,一次一次期待变为失望,一次一次眼见至亲离开,每一次都让他感到更空一些。他怕极了那种感觉,怕有所牵绊不得自由,怕有所顾惜无能为力,怕得到又失去,不如从来不曾妄想。

    爱是这世间最虚无的东西,若是抓不住,便不要触碰为好。

    他知道程驰说得对,既然放不下顾虑就不该让她产生幻想,可自从她说出那句话,他的思绪就再没平息过。害怕,又忍不住想靠近,就像个玩火的孩童。

    爱情到底是怎样复杂又危险的事情?

    程驰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大概明白你怕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别伤害奚敏。”

    “你还喜欢她?”

    这家伙,自己没胆量,心里倒是还膈应着从前他那点事。

    程驰耐下性子,“早就不了。但我真心喜欢过她,我希望她能幸福。你如果给不起就别再做什么让她误会的事,如果你决定接受,那我就祝福你们。”

    纪云生发了会儿愣,说:“我要好好想想。”

    程驰拍拍他的肩,朝屋里走去。

    “程驰。”纪云生又叫住他,“我真的不会处理这些事情,如果我一不小心还是伤害她了怎么办?”

    程驰转回身,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也在想,如果我最后还是伤害了滕佳怎么办。”

    “她们两个的内心可能比我们强大多了。”纪云生说。

    “可能吧,我们真没她们坦荡。滕佳就比我想得明白,有天她跟我说,只要我们都尽力了,不管最后怎么样,谁也不该怪谁。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挺怕失去她的,但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两人都不说话了。

    感情本就复杂,若只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便好,世人能减去多少烦恼。可自身与现实的纠结总不知何时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两个公认的天才此时觉得他们实在很无能。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音乐:

    fantasie in f minor, op.103, d.940

    版本参考 ingrid haebler/ludwig hoffmann

    第73章 占有欲

    在这学期之前,滕佳在学校的生活就是:乐队,周祯,程驰,上课,程驰…

    现在周祯去了香港,程驰忙得老也见不到人,滕佳自己又没那么多课要上,便一下子感觉闲得慌。

    宿舍其他两个女生也不是跟她关系不好,但前一年多里人家每天都黏在一起,她好像不太参与得进去。

    周日的下午程驰不在学校,奚敏也出去上课了。滕佳在琴房混了会儿时间,百无聊赖,于是上三楼溜达了一圈。

    纪云生倒是在,一个人闷头练着他与程驰参赛的拉威尔圆舞曲。不知怎的,滕佳还是有点生他的气。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不大想理他,又溜达着下了楼。

    早知道这么无聊就回家了。她想着。

    可是回家也没有太多事可以做。她走出了琴房大楼,一路闲逛,突然想起了邵乐他们。好像快两周没见过了,他们在做什么?她给邵乐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咋啦?”电话那边有回声,像是在楼道里。

    “你们干嘛呢?要不要出去玩?”滕佳说。

    “哦,晚一点吧,我有个面试。”

    “什么面试?”

    “这不最近没啥事儿嘛,找个酒吧弹弹吉他啥的。”

    滕佳眼睛一亮,“他们招不招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