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睁开眼一言不发朝前走去。

    程驰的目光一直跟着纪云生的话,这反应他明白:那两个人是奚敏和赵长安。

    “那么远都能听见人说什么也算是超能力吧。”他玩笑道。

    “有时候听不见比较好。”纪云生说。

    “他俩说什么了?”

    纪云生沉默了一会儿,说:“终于不用再见到我了。”

    程驰回头看他们:赵长安把手上的可乐罐子贴在奚敏脸上,奚敏躲了一下,笑着接过去贴着另一边脸,一面拿手扇着风。

    “你又不喜欢她了,你管她想不想见你。”

    “嗯,我先回家了。”纪云生说。

    “晚上还有晚会呢你不看了?”

    “我又不演出。”纪云生说完快步离去。

    程驰迟疑一下,走向了奚敏和赵长安。那两个人见他迎面走来,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已经很久没跟他们有交集了,他记得最后一次单独与奚敏说话就是两年前的毕业晚会。

    他看着奚敏,“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音乐:

    kreisleriana op.16

    纪云生版本参考 andras schiffludus tonalis

    纪云生版本参考 hans petermandlpiano sonata no.29 in b flat, op.106 -“hammerklavier”

    纪云生版本参考 andras schiff(犹豫了很久是schiff还是kempff。kempff强弱更重一些但第一乐章呈示部没重复,而且实在太爱schiff第四乐章了。)

    sonata for keyboard in d minor, k.32

    纪云生版本参考 傅聪

    (这首也很纠结,gilels版本更忧伤沉静,不过最惊艳我的还是傅老爷子。两版演绎都值得一听。)

    la valse:poeme choreographique纪云生程驰版本参考 martha argerich/nelson freire12 etudes op.10:no.3 in e major - “tristesse”

    纪云生版本参考 claudio arrauthe seasons, op. 37a:v. may: starlit nights纪云生版本参考 郎朗

    第106章 越洋航班

    毕业之后,最轻松的可能是考上了研的学生,还能拥有一个暑假。剩下找工作的找工作,即将出国的人也要开始办各种手续了。

    对于纪云生来说,出生公证又是一次痛苦的提醒。

    他靠在床上看着那一叠材料发呆,在他决定留学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他需要提供的材料里还有两份死亡证明。

    程驰坐在沙发上,他刚与父母打完电话。

    此前他只想到学费生活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因为他读的是私立学校,办理留学签证需要十五万定期存款作为担保金。

    他与父母能凑出的所有钱加起来只有七万多,亲戚中也借不到更多钱。就算冒险拿这七万去尝试签证,一旦冻结期开始就意味着他身无分文。

    正在网上查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软件里突然跳出一条提醒——他收到一笔十五万的转账。

    他点开看了一眼,上楼敲开了纪云生的房门。

    “你干嘛?做公益呢?”他问。

    “借你的。”纪云生说。

    “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跟谁借不是借?”

    “朋友之间老牵扯到钱不得劲啊。”

    “我不是土豪么?没把钱当钱。你拿着吧,你因为这点事去不成更不得劲。”纪云生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

    奚敏早早就完成了面签,但签证一直没有消息。她回家宅了两周,慢悠悠开始准备行李,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有天晚上滕佳给她打电话,说刚录完了单曲空出二十天假期,要来找她吃火锅。

    临行前其实没有太多事,她只是在焦虑,能有人陪她玩几天也好,于是欣然邀滕佳来家里住。

    接滕佳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提到对签证的担忧,滕佳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说大不了找人帮她催一催。

    一进单元楼,滕佳便指着门口的那排信箱说:“你看过信箱没有?有时候他们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奚敏一怔,她家不常开信箱,滕佳说之前她都忘了还有这个可能。

    打开信箱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封使馆的邮件,看日期是一周前寄来的。

    “也太随便了吧,万一有人不看信箱呢。”她抱怨道。

    滕佳笑道:“等着邮件还不看信箱的也就你了吧。这里面堆的全是小广告,是不是好几年没开过了?”

    “差不多吧。”

    奚敏把里面那些卡片单页拿了出来。

    有几张是电费账单,这几年都是自动缴费,父母估计也没注意过账单。她手一抽,一张明信片掉了出来。

    滕佳捡起来扫了一眼,表情突然有点异样。

    “这个字…有点像我哥。”

    奚敏接了过来,上面除了地址只写着两个字:祝好。没有落款。

    她不熟悉他的中文字体,无法辨认是不是他,但卡片的正面印着俄语和一个英文词:moscow.

    她又翻了翻,手里那堆印刷品里还有两张明信片,也只写着“祝好”,城市分别是paris和hannover.

    “他冬天去了汉诺威吧?”她问滕佳。

    “嗯。”

    “跟女朋友在一起还给我寄明信片,他怎么想的?”奚敏说着撕掉那三张明信片,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滕佳抿了抿嘴唇,笑道:“你都拿到签证了,要不提前一点去,我们在纽约玩两周?”

    “你不是不喜欢出国么?”

    “跟朋友一起玩不一样呀。我先在你这边玩几天,然后回家收拾点衣服再去纽约待段时间。这次休息完之后就很忙很忙了,吃饱喝足玩爽了才有心情工作嘛。”

    看着滕佳的笑脸,奚敏觉得如果去到一个陌生城市的最初是有她陪伴,也许会少很多惶恐。

    “好啊,我们月底出发吧。”她说。

    *

    因为想提前收拾收拾房子,熟悉一下环境,加上纪云生还要买车和钢琴,他和程驰也打算早一点去巴黎。

    程驰回家待了两周之后,在八月初带着妈妈准备的一大堆行李回来。两人于第二天傍晚一起出发去了机场。

    滕佳的妈妈开车送他们,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只嘱咐他们在外要互相照顾。看她的神情,程驰猜想她已经知道了。

    下车前,她拿出一个包好的盒子给纪云生,说是滕佳送他的。

    纪云生犹疑了一下,问道:“确定是给我的?”

    “她说给她哥。”

    纪云生看了眼程驰,接了过来。

    滕佳的妈妈说道:“这边不好停车,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自己多保重,到了说一声。”

    纪云生点了点头,见车开走,他把盒子拆开,发现里面是两支一模一样的录音笔。他一笑,递了一支给程驰。

    “不是送你的么?”程驰没接。

    纪云生把盒子给他看,“送我也不可能送两支,你生日快到了吧?”

    程驰默默接过来,收进了包里。

    飞机是近零点时才起飞的。升空没多久,纪云生就戴上眼罩开始睡觉。

    程驰睡不着,看了部长长的电影又玩起了数独。

    正卡在某一行,身旁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9。”他看了眼戴上眼镜的纪云生,问道:“怎么醒了?”

    “腿卡得难受。”纪云生伸手按了服务铃。

    “你以前老这么飞不难受么?”

    “我以前又没坐过十几个小时经济舱。”纪云生眯着眼,又对走过来的空姐说:“un verre de vin rouge, s’il vous plait.(请给我一杯红酒)”

    “deux.(两杯)”程驰说,“敢情您是陪我遭罪呗。”

    “不然呢?”纪云生靠着窗,整个人斜了过来。

    没一会儿程驰,空姐送来了酒。抿了一口,笑道:“喝惯了你家的酒,觉得外面的真难喝。”

    “我爸选的都是好酒,这种怎么能比。”纪云生喝着酒,瞟着程驰座前的界面说:“下面是681。”

    “你这脑子是不是遗传你爸啊?听滕佳说他是芝大数学系的。”

    纪云生白了他一眼,“什么都遗传,我就不能自己脑子好么?”

    “是。”程驰敷衍一笑,问道:“对了,你家酒庄现在怎么办?”

    “滕伯伯帮我请了职业经理人,我没管过。”

    “以后打算管吗?”

    “不知道,我又不会做生意,弹弹琴就好。”

    程驰点点头,顿了几秒,说道:“你说不想弹琴了那段时间我其实真挺担心的,黄若仪怎么劝的你?”

    纪云生盯着杯子里紫红色的光发愣,那颜色真像奚敏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