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能爱挺好。”迟欢又倒了杯酒。

    黎襄从书房走出来,“姐,绘理子好像迷路了,我出去接一下。”

    奚敏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八点了,迟欢站在窗边喝着酒,没有一丝在等人的样子。

    她见黎襄关上门,犹豫了一下,叫道:“欢姐。”

    “嗯?”迟欢转过头。

    “如果有个人说不喜欢我,但是总给我寄东西是什么意思?”

    “具体呢?”

    奚敏迟疑着。三年来她一直想弄清楚这件事,可是她身边所有能说话的人都无法客观。

    现在眼前站着三十岁的迟欢,不认识纪云生,也好像经历过许多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对一个只认识两个月的人说。

    迟欢见她不说话,又转回头去,淡然道:“言不由衷的人有很多,做比说重要。”

    可他做的,她更是无从判断。

    “我们在一起过,就几天。”奚敏说,“后来他爸爸出了意外,我们就分手了。我想不通的是,分手之前哪怕还是朋友的时候,他都一直对我很好。周围的人都觉得我们一定会在一起,那几天也特别美好。出事之后他突然就和别人在一起了,说现在没人管他,我这样的女生太无聊。”

    “和别人在一起是他说的还是你看到的?”迟欢问。

    “我去找他的时候有个女生穿着他的衬衣来开门。”

    迟欢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本来想以后再也不理他了,但是有次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去问,结果他说从来没喜欢过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死心了,现在再看到他消息有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有时候还是很难受。他每次去一个城市都会给我寄明信片,刚刚又收到一张他的cd……”

    门铃响了,奚敏停住了话。

    迟欢看了眼门口,不紧不慢道:“我能想到两种可能。他真的觉得跟你在一起没意思,但又想要你记住他。或者……他很爱你但有什么负担让他不能跟你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一样,没必要再想。”

    迟欢说完把所有灯打开,过去开门了。

    客厅突然变得很明亮,奚敏把那半杯香槟喝完,望向刚刚进来的两对情侣。

    今天是情人节呢,她刚刚才想起。

    *

    巴黎的天气逐渐转暖,纪云生越发闲散起来。

    程驰总说他没有一丝准备毕业的样子,而他的确也是。

    除了当初比赛合约中规定的演出,他几乎没有准备任何事情。嫌巴黎冷的时候他去了趟雅典,闷得无聊了他又去纽伯格林赛道开了几圈。

    每次他回到家,程驰不是在弹琴就是在和滕佳视频。

    这周日晚上他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肖邦e小调圆舞曲,屋子里传来滕佳的声音:“听别人的版本我都想睡觉,听你弹我就想哭。”

    他开门进去,滕佳蜷在沙发上向他挥了挥手,“听说你去阿姆斯特丹了,服务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她跳下来蹲在他箱子旁,“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

    “你给我乖点儿。”程驰说。

    纪云生一声不吭地拉开背包拿出一袋锡纸裹着的东西扔给程驰。

    程驰打开一见里面的蛋糕,清了清嗓子笑道:“你还真带了?”

    他没答话,又递了四支棒棒糖模样的东西给滕佳,“不能吃,你们悠着点。”

    滕佳抿嘴笑着接过来,对程驰眨了眨眼。

    程驰看着纪云生,“你整我呢?”

    “没人让你一晚上用完。”他拉着箱子进屋关上了门。

    到了夜里两点,纪云生后悔莫及,滕佳的笑声吵得他塞着耳机也无法入眠。

    他忍无可忍地跑去敲门,“能不能消停点?”

    里面安静了几秒钟,滕佳又笑了起来。

    程驰开门出来倒水,滕佳拖着被子站到了门口,边笑边说:“你怎么还不睡?”

    纪云生没好气,“你不知道自己吵吗?”

    “把你耳朵关掉。”滕佳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程驰笑着把杯子递到她手上,捂住她的嘴推她进去,关门时对纪云生说了句:“明天叫我起床。”

    纪云生无奈地回到床上,重又戴上耳机,用枕头捂住了耳朵。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闹钟响起的时候他觉得像是只睡了几分钟,脑袋昏昏沉沉。他烦躁地走出房间,却听见厨房有声音,眯着眼过去看,程驰和滕佳已经在吃早餐了。

    “bonjour.”滕佳挥着半根法棍叫道。

    纪云生瞪了她一眼打开冰箱拿牛奶,滕佳又说道:“你还没刷牙。”

    “你烦不烦!”他吼了一句,放下牛奶往洗手间走。

    他半闭着眼刷着牙,听见程驰在说:“我以前一直以为小孩儿才有起床气。”

    “若仪姐说他就装成熟,其实就是个小孩儿。”滕佳说。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走到厨房门口问道:“黄若仪和赵长安什么情况?”

    “啊?”滕佳一愣。

    他这才想起滕佳不知道他的事,顿时清醒过来,往回走着说道:“没事。”

    洗脸的时候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耳语声,他没听清。当他走回厨房,那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似的。

    滕佳演技实在差,他也没工夫搭理,倒了杯牛奶一口气喝完,在桌上拿了个可颂,对程驰说道:“走吧。”

    刚一上车他便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那会儿也怀疑你姐跟赵长安有问题,每次开会他俩都单独留到最后,好几次早上去赵长安屋里你姐都在。”程驰看他一眼,“你发现啥了突然问这个?”

    他皱着眉开到路口,在红灯前停下,说道:“前两个月我碰到许珍妮了。她当时莫名其妙提了一句,我也没好意思问他们。”

    “你介意么?”

    “没什么好介意的,不过他们好像后来一直没联系,不知道到底什么状态。”

    “这事儿吧。”程驰指了指转绿的灯示意他继续开,“你可能跟学校里人不熟,我是听人说过。赵长安跟你姐一类人,估计他俩也就睡过那么一段时间,不联系也正常。”

    纪云生沉默地开了一段路,星形广场的鸽子从车窗前飞过,落下几片羽毛。

    他打开雨刮器刷了两下,开口道:“你觉得他跟奚敏睡过吗?”

    “啊?不至于吧。”程驰打着哈欠说。

    “他们单独出去玩过好几次。”

    “赵长安这人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我感觉他有分寸。你俩不还挺好的么,他但凡把你当朋友就不会干这事儿。”

    “我朋友怎么都喜欢奚敏。”纪云生小声嘟哝了一句。

    “打住,我早翻篇了。你要不放心你自个儿问他呗。”

    “不问。”纪云生面无表情地说。

    第163章 纽约节奏

    滕佳陪程驰去柏林艺大参加完利兹第一轮国际赛之后直接回了国,程驰回到巴黎就开始每天刷好几遍邮箱,活像当时等待定级通知的样子。

    有天下午纪云生坐在书桌前又听见刷新的叮咚声,不耐烦道:“公布日期还没到你天天刷有什么用。”

    程驰放下手机,盖上钢琴转过身,“陪我下去玩会儿滑板呗。”

    “你还记得起它啊?都沾灰了。”

    纪云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拎起靠在书架边的两块板。一块的砂纸已经被磨花了,另一块由于被主人遗忘了一年多,轮与桥之间结了几根细细的蛛丝。

    他指着程驰的滑板说:“你看,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咱家有蜘蛛。”

    程驰话音刚落就听见“铛”的一声,滑板掉在了地上。

    他把板捡起来,白了一眼纪云生说道:“至于么你?钢铁侠怕蜘蛛?”

    纪云生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假装淡定地开门出去了。

    四月末的大晴天,巴黎的姑娘们已经开始穿得清凉。

    纪云生停在河岸边一回头,正看见程驰瞟着近旁飘起的红裙下露出的雪白的腿,重重咳了一声。

    “你都结婚了还看什么看?”

    程驰抬头,“她腿上纹了个汉字。”

    出门前那幕让纪云生耿耿于怀,现在算是找着了机会嘲笑程驰。

    他抱着双臂一脸质疑,“什么字那么好看?”

    程驰拿起滑板从他身边走上人行道,在岸边坐下来,低头答道:“笑。”

    纪云生下意识要讽刺几句,却发现程驰表情有些黯然,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