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妻妾……就出了两个?”

    “还有二儿一女,都尚小,行军不便。”

    “他们也大不到哪儿去。”

    “起码,会骑马,能小小吃些苦头。你既已投我麾下……”

    “斐家墨枪早已断于西砂城下!”他猛然撑起身子,断然抢白。

    “也罢。”我其实并不真想千方百计逼他效力。他此时情绪一动,脸上便有红晕泛泛,或许军旅苦闷之故,我忽然有些把持不住。

    “做、做什么?”

    我一路宽衣解带,速度极慢。

    他合了眼,微颤里别开了脸。

    指尖的肌理不复当年的结实弹性,竟被风尘累得有几分干瘪,我端详他面色半晌,暗自叹息,挥了素帐下来,脱去衣物,只留亵衣,躺去他身边,揽了他。

    他身子僵直冰凉,牙关处更是死硬如石,虽无举止抗拒,我若一意孤行,怎么就不是勉强。遂小心抚弄撩拨,着意温存,引他尽情抒解,却到底不忍强要。以他的性子,未到走投无路,怎会来找我。如今郁气在身,筋血窒涩,熄熄邪火也好。而后,明后日汤药下腹,也便无大碍了。

    当初的状元郎,如今却孱弱至撑不过,疲倦羞怒里复又昏昏沉沉睡去。我趁他无所知觉,轻轻吻着他发顶,忽然间忍不住自嘲而笑,莫明其妙呛得换不过气。

    尽觞尽觞,你这一世,何曾尽觞,怎得尽觞?

    罢罢罢……

    白白瞻养一个老妇人,再加一个前朝旧臣,不是什么难事,也亏不了多少银两。

    七

    勤州,原州县府。

    心腹来报,倒是那人身子违和。

    这话说得隐晦,所以我着了诊脉的大夫来。

    “抑郁?”

    老军医一脸确凿。

    我一时茫然,“病根何在?”

    “恐是不得展志所致,若如此下去……”

    老军医言语含糊,意思却明明白白。

    我挥退左右,如常埋首公文。却有一个小人儿,在心底揪着痛着,满满困惑。

    他若耻于宛转承欢,我至今不曾再碰他。吩咐过去的人都是伶俐的,也不会受什么闲气。至今一年有余,难道还有什么不习惯?

    他若志在功名……如今莫姓旗下,旧朝的将士何止一二。斐家并非名门将后,受旧朝皇恩可谓浅薄,天下大势所归、民心所向……他难道如此不明事理?

    那晚我拎了酒去帐中看他。故日经验,套斐偃戈的话,杯中物最是好用。

    不料他一改前习,径自闷喝,只字不语。

    我看着最后一坛半空的酒纳闷,什么时候他的酒量如此好了?又犯愁,这醇而不烈的上好果子酿,眼下兵荒马乱的,我上哪再去弄两对来?

    正走神呢,猛然被人揪住领子咬牙切齿来了句,“我恨你!”

    “噗——!”可惜,好酒。

    “你卑鄙、无耻……下药、挑拨君臣……”

    “咳、咳咳!”是果断、决绝、坚忍!

    “如今,又将我当作禁脔……很得意是不是?!”

    天可怜见。只是和醉酒之人,如何讲得通。我默然无语,挣开他,重新坐下,遂自斟自饮了一杯,等着他竹筒倒豆子。

    “你……!”颤恨声带着酒息拂耳,猝不及防被他整个拖了去,我才想起偃戈到底武将出身,近身擒拿,我如何能奈何得了他。略略犹豫要不要喝人拖开他,不料这一犹豫,正被他堵个正着。

    与其说吻,不如说咬。他咬得鲁莽,撕得粗暴,盯着我的眼神,倒有些像庆功军宴上,士卒们仇人一般对着猪蹄肥鸡,恨不得一口拆吃下腹。

    到这地步,我只能苦笑。

    也罢,孽债呵。还了罢。还了,然后放了他,也就慢慢好了罢?

    “我……”他却忽然顿住,松开我,而后复又埋首,倒再无下文。

    身子被啃噬,伴着落在肌肤上的冰冷。那冰冷到后来渐渐热烫灼人。我暗自心惊,隐约有些明白,到底不敢多想。

    终章

    天际青白。

    隐隐觉得不适,当然醒得分外早。我睁眼看着帐顶,想不明白为何会自讨苦吃。

    说不痛不痒自然不诚,说痛不欲生,却也嫌假。

    时候不早,我起身,擦拭干净,洗去靡味,一件件着衣。

    身后人欲言什么,堵成一阵呛咳。

    我瞄他一眼,却见他满脸通红,裸身半倚在被褥间,一脸的不敢置信,模样比当年还精彩,于是忍不住就莞尔。

    “唤陈老军医……”

    “等、等等!”

    “嗯?”

    “昨晚,我、你我……”

    “记不得了?”

    “你、你……”

    “怎么,也要我刺你一剑?”

    “……为何?”

    “醉酒乱性。”

    “别以为我忘了你酒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