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最初的黑衣,戴上面具,翻进赵王府里。

    赵王府守备森严,府上收容的江湖人士不少。这些江湖人虽说并不忠诚,武功也不算非常好,但是他们的手段奇奇怪怪,有很多韩风雨都没见过,简直防不胜防。

    即便已经来过一次,韩风雨依然不敢放松警惕,选了个漆黑的夜晚,小心地摸到玉昌的房间。

    玉昌听到开门声,猛然从床上坐起,看到穿戴严实的韩风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嘘。”韩风雨做出个动作,“是本王。”

    “您怎么还没走?莫非陆小凤……”

    韩风雨摇头,低声说,“陆小凤已经救出。你在这里潜伏许久,可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韩风雨的声音,放轻之后更加性感,在寂静的夜里更加突兀。

    玉昌说:“完颜洪烈很小心,不会让门客接触到关键的东西。卑职得到的消息是在有限,只知道金国的几位王爷目前驻守的地界……”

    担心被人发现,玉昌只用脑子记住了有用的信息,没有往纸上写过。韩风雨过来之后,他拿出纸笔,接着阴晦的月光,坐在窗边,凭记忆写下来。

    “殿下来去小心,小王爷离开后,赵王府的门客也走了几个。只是王妃死后,赵王一直郁郁寡欢,金国皇帝派了侍卫保护他,偶尔五王爷完颜洪熙也会过来。”

    “知道了。”韩风雨比玉昌想象中更谨慎,不会仗着武艺高,就拿自己的安危不当回事。

    纸张放在一边等待墨迹晾干,韩风雨又问了一下和玉枫有关的问题,得到答案之后才离开。

    穿过夜色,韩风雨来到巷子里,找到了几个酣睡的乞丐,把领头者摇醒。

    “干什么啊?谁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乞丐梦呓几声,睁开眼睛,看到是韩风雨,顿时清醒。

    他知道韩风雨没有表面那么柔弱,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虽然不能说话,武功却厉害得很。所以看到韩风雨穿着夜行衣出现在眼前,也没有感到惊讶。

    他压低声音:“你想让我传递消息?”

    韩风雨点头,把玉昌给的几张纸塞给他。

    乞丐收好了纸,“还是交给上次那个人,对吧?”

    韩风雨点头。

    “交给我就好了,你放心吧,一定按时送到。”乞丐目送韩风雨离开,肮脏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既然是为汉人做事,身份如何又有何妨?

    只求有一天战争结束,百姓安居乐业,再不用流离失所。

    韩风雨回到客栈,终于安心睡了一觉。

    可是生活总是跟他作对,天微微亮,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突然惊醒,坐直了身体咳嗽起来,一只手捂着鼻子,不停地擦拭,直到把气管倒涌进去的血咳出才感觉好了些。

    竟然又流鼻血了!

    明明一路上都没有流过血,是金国的气候太干燥了吗?

    韩风雨止住血后,把沾了血的枕头丢到水盆里简单洗了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不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但是这个时间,就算躺回去继续睡,他也睡不着了。

    韩风雨出来,买了点早饭吃,吃完后直奔药铺,借了纸笔简述自己的症状。药铺老板心肠善良,还借了熬药的锅给他,喝下一剂后才离开。

    可能是心理作用,喝过药后韩风雨感觉好了许多。

    街上人来人往,韩风雨思考着要不要多休息一天再回昱国,没想到竟看到了熟人。

    韩风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险些抬手触摸自己的脸,接着记起来,西门吹雪没有见过靖王的脸,所以不需要躲开。

    没想到西门吹雪也看到了他,竟还多看了两眼,好像认识的样子。

    韩风雨突然想起来在扬州那天,他和韩继兴不止遇到了李寻欢,还在饭馆偶遇了西门吹雪。

    白衣剑客只看了他两眼便转过头去,直直地向前面走去。

    韩风雨压力骤减,突然想到花六童和陆小凤说过的话。

    西门吹雪一年只出四次门,每次出门都要杀一个人。

    如今他已离开万梅山庄,莫非就是为了出来杀人?

    这么说上次在扬州遇到的那次,应该是西门吹雪在完成冬季杀人指标。

    韩风雨没有跟过去。

    西门吹雪出来杀人,只有两种去处,第一是找到要杀的目标,直接杀死,第二是出城追杀,找到目标再杀死。

    无论哪一种,过程和结局都是极其无聊的。

    韩风雨更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京城中的乞丐加入丐帮,是一股庞大的势力。乞丐随处可见,聚在一起也很正常,是探听消息的好帮手。

    韩风雨作为亲王,不太想鼓励乞丐做这些事,他更想消除贫困,让世界上再没有无家可归的人。

    这个梦想可以放在十几年后,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情报相关。

    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很多,除了实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虚实,也就是对信息的掌控。

    金国没有锦衣卫渗入,丐帮的态度已经友好,还剩下一个地方……

    韩风雨把药包放到客栈,再次出门。这一次的目标依然明确,他转了几个弯,来到大都最有名的青楼。

    鸨母见他是个没钱的小白脸,拉着脸就要赶他走,“真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讨块肉吃,咱们这可是京城最好的青楼,王孙贵族都到这里来,小心冲撞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快走!”

    她不由分说,就要把韩风雨推出去。

    韩风雨不好直接开口说话,被她推了两步,听到鸨母低声说:“金人残暴,你怎么敢来这里?快走吧。”

    原来这位鸨母是好心。

    韩风雨朝她摆摆手,神态有些着急。

    “你是哑巴?”鸨母一怔,手下的力道松了些。

    韩风雨还想跟她好好交流,连连点头,恳求地看着她。

    鸨母看懂了他的意思:“你不是来找姑娘的?”

    韩风雨点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韩风雨扮演哑巴早已炉火纯青,他张了张嘴,完全发不出声音,只眼睛微微发红,恳求地看着鸨母。

    “你可会写字?”鸨母看他依然点头,叹了口气,“算啦,跟我进来吧。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这里不止有金人,还有一些江湖人,他们的脾气可都不太好。”

    韩风雨感激地点头。

    鸨母领他进去,一些人好奇地往她身上瞥,鸨母一掐腰,指着几个人骂道:“看什么看?招个下人过来打杂,有什么好看的!”

    在里面干活的下人起哄说:“哦~打杂,别是白干活,不给工钱吧。”

    鸨母道:“他是个哑巴,我好意收留他,给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想要工钱,哼哼。”

    “哑巴啊,怪不得。”

    韩风雨被带到后院柴房,看着破旧掉皮的墙,还有地上的尘土,不禁怀念万春楼那间房。

    鸨母拿来一条板凳坐下,指着地上的木棍,对韩风雨说:“你可以在地上写,我略识得几个字。”

    这个鸨母心地不错,人也是真的抠门。

    韩风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而且不了解情况,需要先观察一下这边是什么样,才好决定要不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将这里发展成昱国的情报机构。

    他写:我从外地过来,准备投靠亲戚,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他,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我不能讲话,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活计,只能来您这里碰碰运气。

    鸨母看他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以为这人是过来找人的,没想到他是来卖身的!

    鸨母见过的男人很多,大多数自尊心格外强烈,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就怕被女人小瞧。还有一种没皮没脸的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甚至有的连做人的底线都没了。

    这个人长得倒是不错,细皮嫩肉,不像是吃过苦,奇怪的是,她从这人身上,也看不到一点勉强。

    鸨母有些好奇:“你之前是从哪里来?干的什么营生?”

    韩风雨写:昱国,在青楼里做帮佣。

    怪不得。

    鸨母打量着韩风雨,“长得倒是不错……你叫什么?多大年纪?”

    韩风雨:我叫玉枫,今年十八岁。

    “十八了?看着不像。”鸨母说,“你要是留下来也行,我这里包吃住,不会给你工钱,你觉得如何?”

    韩风雨点头,然后写:我找到亲人后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