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们当时并没有私奔而去,我们三个人走到一处河边下歇息,小飞把我的衬衣撩上来数我身上被管刺摔倒的痕迹。

    总共二十七条,小飞问西贝到,牛比么?

    西贝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然后小飞又撩起他的上衣让西贝看,又执着的问道,牛比么?

    西贝依旧没有说话。

    小飞说,我们刚才和大刀打了一场架。妈的大刀这个比叫了四五十号人,我们没打过他才成了这个样子。

    小飞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豪,后来我知道原来这就叫爱情。

    又过了许久我才知道其实小飞那时只是对西贝产生了爱情,而西贝对小飞只是产生了爱慕,爱慕和爱情是不一样的,爱慕是西贝对小飞的崇拜,而爱情是小飞对西贝的喜爱。

    一直到我和大刀最后的战争爆发之后,小飞对西贝表白了,而在我和大刀最后的战争爆发和小飞对西贝的表白期间,我和西贝谈恋爱了。

    西贝当时对小飞是爱慕,对我是爱情。

    我和西贝谈恋爱的过程很快,就在我第三天还她钱的时候,西贝问我,敖杰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我说我骗我爸学校让买辅导书。

    西贝说,那算了这钱我不要了。

    当时我心中窃喜,但嘴上却装作不同意,硬把钱塞到西贝的手里说,我是男人,怎么能用女人的钱。

    说完之后我强作潇洒的想把手抽出来,当然我手抽出来的时候那二百块钱依然在我手里就再好不过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二百块钱是一笔巨款。

    对于当时的物价房价小姐价来说,二百块钱可以买当时一种叫老冰棍的雪糕400根,这可以让我和小飞一个夏天都能够边舔着冰棍边走在路上边说这个夏天不太热。说道这我不得不提一下,因为我和小飞是片外生,就是现在的择校生,所以我们为了能来这里读书分别给学校缴纳了两千块的择校费。而大刀是片内生,所以轻松入学。也就是说,大刀数学考十分他依旧免单进校门,而我和小飞数学也考十分却需要在进学校的时候掏门票。以此类推一百分也是一样,在钱的面前到没有了优生和差生,我们班的副班长,学习第一名,掏了一万来这里,因为他是县里的。当然也有个别例外,比如我们班的班长,学习第二名,他就一分钱没掏来到这里,虽然他也是县里的,但他爸是一县之长,是县里管事的。所以他是班长,副班长是副班长。

    所以哪里有平等?一出生就是三六九等。以前我们总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现在看看,哪里都有压迫,压迫的你都没有精力反抗。

    其实一直到我的心理年龄和身体年龄都达到成熟之后,在我脱离了政治课本历史课本其它课本之后,我就越发的觉得,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酝酿出了操蛋的人,而这些操蛋的人又拉出了许多操蛋的制度。

    我还记得零八年的时候,那时大刀还没有出来,我正值心理障碍期间,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许多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有学生,有青年,有壮年,有老人,有老人拄着拐棍。我跟着过去,发现他们都聚集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证券交易厅。

    那时我一直幻想能挣一些钱补偿大刀,于是在股票达到五千点的时候,我全力入市,几天后迅速飘红。

    之后过了几个月,我在营业厅里看着大盘绿的跟菜地似的,那时我冷静的觉得四千点是底。大股东并未撤资。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的大老板天朝机构做出新闻发布会宣布下调印花税。并且全力救世。

    一直等到我发现妈比的他们都在骗我的时候,股票已经1600点了。

    说起这些,我就总是欲罢不能。

    而无论你怎么欲罢不能到最后你总归得说用一句不行就这样罢了,你不罢了,也得罢了。

    总归来说,这是一个社会问题,这是一个问题的社会,是一个只有在我们的国里才会有的问题。

    还记得那时看的图片,一个卖菜的老人给一个豪车男人称菜,那个男人从车窗里冒出头来仔细的看秤砣上的重量,那张图片让我一度有了仇富的心理,可是一年冬天我在市场买了一捆葱,外表又粗又大就像成年人,等我解开了绳子才发现里面又细又小全是小学生,全是小学生就算了,竟然还有许多烂的,就像得了性病。

    这使我后来开车回家买菜的时候总是从车窗里冒出头来看卖菜农民的秤砣。

    还有一次,我去外地出差,正好小飞也和他老板在那个城市,于是我下了火车给小飞打电话,问他在哪。

    小飞说他在那,我说那是哪,他说那就是那啊。我说我没去过那实在是不清楚那是哪。他说算了爱哪哪你随地吐口痰就我就能找到你了。

    当时小飞的这句话让我很不解。带着问题找答案,我用类似于高射炮的动作吐出了一道抛物线,在这道抛物线滑落的过程中,我看到四面八方不同的角落里涌现出了同样的人,他们都带着治安标志,穿着军大衣,年龄大于等于六十。

    然后一个老太太说,罚款二十。

    那一刻我很遗憾刚刚买的玉溪香烟原来还不值一口痰。

    我给了她一百的,说,找钱。

    老太太用力的吸溜了一下鼻子,之后用力的往地上啐了一口,点了八张十块的给我。

    人群散去之后,我把手里这四口痰放进口袋里,看到已经站在面前的小飞。小飞说,我跟着这群制服后面跑,果然找到你。

    其实火车站里这些上岁数的老太太和老头们一直是我所同情的,这群人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工作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我觉得他们都很不容易。但至此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城市,找了个最中央的位置,狠狠的吐了一口痰,并且没给钱。

    还有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开车过桥的时候看见一个卖按摩器的青年。那是真的特别寒冷的一天,年轻人穿着大衣瑟瑟发抖,这让我的同情心再次泛滥,把车停在一旁看他,年轻人先介绍他说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然后介绍这款按摩器,说这些按摩器来自于美国硅谷,这些按摩器具有某某特征,具有某某特性,具有某某特效。照片上有许多明星的宣传图。这些明星用匪夷所思的姿势告诉我们,这个东西,是个好东西。

    我兴致勃勃的花了高价卖了一款回家,回到家我拆掉精美的包装之后突然发现,宣传上说的这个来自美国硅谷具有尖端科技能够延年益寿的按摩器竟然是装五号电池的。在按摩器的屁股上,赫然的刻着一排英文:ade henan。

    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跟有病似的大冬天还在桥东里卖按摩器就是因为还有许多我这样有病似的人会买。

    我记得大刀刚不上学的时候也在桥底下卖过东西,当时是摆地摊卖衣服。生意勉强比旁边不远处的乞丐兴隆一些。结果没几天城管找到他说,这里不能摆摊。大刀问那哪里能摆。城管说。顺着这条路往西走。走到尽头。往北拐,那里可以。

    于是大刀借了辆车。开了半个小时,发现那是殡仪馆。

    这些事让我们知道,其实在原始社会里。倘若你痛恨我,我痛恨你。可以不宰了彼此。但最起码可以互不理睬。

    但在现代社会里。倘若你痛恨我,我痛恨你。但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是领导,我是下属,你是公务员,我是老百姓,你是党员,我是群众。所以你可以痛恨我,但我要尊敬你。即便老师骂我是蠢猪领导贪了我工资公务员喝多了撞了我的自行车党员说我是党员所以你要以身作则。

    全民病态,只能这样理解,有钱的病态,没钱的病态,正常的病态,神经的病态。高层的病态,底层的病态,卖东西的病态,买东西的病态,制度发行的病态,制度执行的病态。社会进步的病态。社会倒退的病态。

    又跑题了,还说回从前,当时我把钱塞回西贝手里并且盼望着抽回手的时候手里仍旧攥着那二百块钱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二百块钱还在我的手里,但我的手没有抽回来。

    当时的场景是下学后的路上,小飞被他老爹接走,我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卖烧饼夹肉的摊子门口买烧饼夹肉,烧饼还没加上肉的时候正好遇见西贝。大概就是这个场景,不是很浪漫,周围全是肉味,但当时的味道很香,因为我饿了。西贝虽然挺好看,但不管饱。

    西贝握住了我的手,说,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

    我深刻的感觉到那二百块钱还在我手里,于是我鬼使神差的说,好吧。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为了那二百块钱答应了西贝,还是因为西贝借了我二百块钱我答应了西贝,似乎总是有那二百块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