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说,你能够接受哪一种?

    我说,哪种我都能接受,因为我从小就习惯了。

    李主任笑,说,小马,其实我很喜欢有热血的年轻人,但是我不喜欢一群有热血的年轻人,一个有热血的人那叫热血青年,一群人就叫黑社会,你明白么?

    我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有道理,做为一个官场上很多年的领导,并不是每一句话都带着消化不良的气味的。

    李主任说,你去找刘毅写一个病假条,先去休个长假吧。

    这时我的脑子已经有些短路,问道,领导,是不是在机关里被开除的人都被叫做休长假?

    李主任看着我,仍旧露着标志性无懈可击的领导笑容,温柔的说到,草,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让你先回家避两天风头,等老子给你擦干净腚了你再回来给老子当儿子,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跑路,就是他妈跑路,明白了么?

    我立刻点头说明白了明白了。

    李主任说,你明白了就好,小马,这件事我不想过多的问你,但是这件事刚一出就立刻有人匿名把监控录像下载到u盘寄给了纪检委,这说明已经有人在盯着你,你明白么?

    我立刻把我有可能的仇人想了一遍,包括上小学时因为上厕所分纸不均匀而边大便边打架的某某某。李主任一眼洞穿了我的思路,摇了摇手,说,你放心吧,应该不是外面的人在盯着你,我觉得你还不够分量,应该就是机关的某个人,这件事看起来是针对你,其实或多或少也会牵扯到我,你明白么?

    我说,李主任说实话我真的不明白。

    李主任说,你慢慢会明白的,机关的路子其实更难走,我知道你在社会上的时间长,但是你不要不服,机关里有许多高智商的人,他们会准确的预测出自己的走势和前途,有时会用几年的时间来给自己铺路子,来铲除自己面前的障碍。即便有些障碍在他们铲除的时候还不能够称的上是他们的障碍,但只要有成为障碍的可能,就得尽快铲除。明白么?

    说到这里李主任又点了根烟,一看就是从这条路趟过来的人,李主任深深吸了一口烟,说到,小马,纪检委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对你有了处理结果,是我当场保的你,你也知道,我和你的朋友小闫和你的朋友婷婷都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尤其是我和……小闫那是非常投机的,出于这种关系,所以我把你保了下来,你明白么?

    我说李主任我明白我明白。

    李主任点点头,冲我挥了挥手,说到,明白就好,去请假吧。

    其实我是真明白,并且话也只说了一半,我想说,李主任我明白我明白。我明白你说尤其是我和……的时候那一排省略号里其实是婷婷,我知道你和婷婷已经成功被拉了皮条,我也知道小闫也就是老驴已经给你送了不少。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即便有一天,我被离开了这里,那么我的离开,和老驴和婷婷又有多少瓜葛,该和你睡觉的,还是和你睡觉,该给你送钱的,还是给你送钱,该是你的天下,还是你的天下,你是不会倒的,因为天下就你这么一个制度,这么一个帮派,其实你才是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并且是整个国家的黑社会组织。你所担忧的这些事情,在你这个无所不能的组织里是最不需要担忧的。

    在找刘毅也就是留一手请假的时候,他正在低着头奋笔疾书的写文件,看到我之后热情的握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到,马弟,你最近干吗去了,怎么一直没来上班。

    我说,刘哥,刚才看你就挺忙的,现在还在忙啊,拐不得别人老说老刘忙,老刘忙的,你是真忙啊,我和你差不多,我最近也挺忙,忙着出去耍流氓了,这不刚耍完就赶紧来上班。

    刘毅说哈哈哈马弟你可真能开玩笑。

    我说哈哈哈刘哥我可不就是开玩笑呢么,其实我最近出去砍人去了,差点上了电视,估计离今日说法不远了。

    之后刘毅很快给我批了一张一个半月的请假条,拍拍我的肩膀,说到,兄弟,好好休息,调整好了状态就赶紧回来,别让哥哥想你。

    我说,好的哥哥,兄弟回家就照你的样子糊一个草人,想你了就往草人身上扎个针。

    刘毅说哈哈哈兄弟你可真幽默。快走吧你。

    他说快走吧你的时候我分明听见了他心里在说到,赶紧他妈滚蛋。清晰的听到。

    所以在去酒吧找彭鹏的这个晚上,其实我已经被休了长假,暂时失去了工作,当然这对于机关的各种公务员来说是好事,因为机关里每一百个人里就至少有十个人正在休长假,并且这十个人至少有六个人休假休到了南美洲或者欧洲,并且时常忘记常回国看看,但是工资照发,福利照领。

    只是我的心里有些隐隐担忧,因为我觉得,或者有一天,我会成为累赘,会成为李主任的累赘,会成为老驴的累赘,会成为老驴和李主任的累赘。于是这件事我对老驴只字未提,怕挨骂,也怕老驴操更多的心。

    大刚拉了我一下,说,你在车里想他妈什么呢?

    这时我才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下了车,我竟然意淫了半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九九里不能自拔,恨不得再悲伤的感叹一遍我就是那个看到某某某就会流眼泪就会哽咽的人。

    这时老驴已经走出去很远,没有等我的意愿,于是我迅速下车朝老驴的队伍跑去,生怕被他越拉越远。天空很黑,box酒吧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灯火辉煌,几个保安在门口无聊的游荡,我追着老驴的影子,追在他的后面。

    第三十章 七公主(1)

    和老驴一起走进酒吧的时候我在想,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再因为这件事打起架来,那么我将对生活彻底失去信心,并且相信原来生活其实就一部很恶心的狗血剧,然后我每天回家看狗血剧,每天看流星雨,再看流星雨,还看流星雨,一直看流星雨,看死流星雨为止。

    还是傻子带路,和上次一样,边带路边滔滔不绝。

    傻子说,驴哥,你那个朋友,我草,没的说,真是没的说,总之一句,真是什么也不说。

    老驴问傻子,上次打架的时候是不是就因为这种事情。

    傻子边往里走边点头,说,是啊。这次和上次一样,彭鹏就是不让七公主出台。

    老驴接着问道,那个七公主大名叫什么。

    傻子说,她姓七,大名叫七月,七公主是她的代号。

    老驴说,我问的是她的真名。

    傻子说,真名就叫七月啊。大家都喊他叫七月。

    老驴刚想问傻子你他妈是不是傻,后来发现这个疑问句的答案是肯定的,于是闭了嘴,只顾着大步走去。

    彭鹏这次在四楼的过道里坐着,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靠着一面墙抽烟,上身只穿着一个医护的背心,背上还打着绷带。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样子就像十几年前北京各种桥洞下面沉沦的艺术青年。

    老驴一见到彭鹏怒火就燃烧了,碍于彭鹏有伤,只好憋着一张青紫的脸,攥着拳头蹲到彭鹏面前,尽量温柔的问道,彭鹏,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彭鹏抽了一口烟,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我也蹲了下来,问道,彭鹏,你到底怎么了,你和这个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告诉我们么。

    彭鹏还是继续抽烟,我看到他眼圈红红的,还是没有说话。

    大刚因为太胖蹲不下来,站着问他,彭鹏,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到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怎么突然就跟小孩一样了,怎么成小飞了。

    我说大刚你别胡说八道,彭鹏怎么能跟小飞一样,西贝又不是妓女。

    大刚说,什么他妈不一样,其实都他妈一样,这个姓七的婊子收现金,那个姓西的婊子可以转账汇款而已,西贝还比人家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