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岗后,我的班长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惊魂未定的我,轻轻的替我把枪从肩上脱了来,冷静的拆了弹夹,拉了枪击,然后一颗子弹掉在地上。

    班长说,看到么,干我们这行,就要学会观察,还要仔细观察,不能放过任何能够观察到的东西,你要知道,你观察到了犯人,不一定能够打死他,但如果让让犯人观察到了你,那么他必定打死你。

    我木讷的点点头。

    班长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子弹,看了看,说到,还有,往后瞄准敌人子弹上膛的时候,记得先打开枪的保险。

    后来我只当了两年兵就退伍回地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班长士官到期之后仍旧被留在部队,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是一个处分,班长是一个二等功。

    于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个随时随地三心两意观察情况的技能,几乎陪伴了我的一生,比如在我和大刀说话的时候,我可以精准的看到大刀身后正迎面走来一个飘逸女子,当然,这不是主要的,这种一般技能是大家都通用的,关键是,在我和大刀聊天并且精准的看到大刀身后正迎面走来的一个飘逸女子的时候,我依旧能够精准观察到这个飘逸女子身边刚刚开过的一辆二路汽车的倒数第三排靠窗户的位置上也坐着一个飘逸女子,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并且,公共汽车上的这个飘逸女子比大刀身后的这个飘逸女子要更飘逸一些。当然,即便是这样,我和我的班长还是相差甚远,因为我看不到她们是什么颜色的。

    出于这种本能,在坐进129所的这个小饭店的时候,我还是仔细的把这里的情况观察了一遍,我发现这是一个快餐店,做着拉面炒饼之类的小本买卖,基本上很少有人在这里喝酒,进来就吃,吃完就走,都是快节奏,但这个快餐店的节奏似乎过快了一点,还没怎么过吃饭的时间,店里就只剩两桌客人,冷冷清清的,一副要打烊的样子。

    就在这时店里的两桌客人里走了一桌,一男一女,看表情极为不悦,我发现他们面前的桌子是干净的,这样店里就只剩下了一桌客人,而这一桌客人,就是我和金良吉光大刚这一桌客人。

    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可金良和吉光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专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大刚正在低着头看菜单,专注的看着菜单上的风景。

    大刚边看菜单边喊道,服务员,给我来一份炒饼,一份面条,再来半斤饺子。

    金良说,大刚,来打架前我吃了饭了,不用给我点。

    大刀骂大刚,就他妈知道吃,你点你自己的,我还要干活。

    我说,大刚,我也吃不下去,办完事,再吃吧。

    大刚就像是没听见,又喊到,服务员,给我来一份炒饼,一份面条,半斤饺子,对了,再给我两瓶啤酒。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大刚压根就没有给其他人点,他只点了一份,给他的一份,当然,是一大份。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诡异的很,问金良,金良,你之前来这里吃过饭么?

    金良说,草,谁他妈有病,跑这里吃饭,来这里是有八九都是打架的,谁还顾得上吃饭。

    我说,那这个地方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个饭店。

    大刀说,是啊,我记得几个月前我来这里还没有这个饭店呢。

    金良说,废话,谁他妈有病啊,跑这里吃饭,来这里十有八九都是打架的,谁还顾得上吃饭。

    我继续疑惑的问道,可是这饭店也不能一个人也没有啊。

    金良有点不耐烦,骂道,你非他妈让我一句话说三遍才行么?

    我说,金良,我是说,这饭店虽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可是不能连服务员都没有吧。

    这时大刚一掌朝桌子上拍了上去,骂道,我草你妈,有人没有,老子点了半天菜了,连他妈个喘气的都没有。

    大刚叫喊完,终于从厨房里慢慢哟哟的走出两个女孩,年龄看起来好像是高中生,但打扮看起来就一定是小姐,其中一个女孩子尤其明显,顶着一头的爆炸黄毛,长着一张黑无常的脸,硬是抹了一层白无常的粉底,上身穿着低胸毛衣,下身穿着皮短裙,黑色厚丝袜,脚上还蹬着一双白色的长筒高跟鞋。看到这样的装扮,当时我只是觉得无法接受,认为这样的包装是卖不出个好价钱的,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当时的我是十分的老土并且没有眼光的,我不知道很多年后这个姑娘的装备将会引领起整个乡镇县级人民的潮流,并且还会有一个闪亮并且潮流的名字—非主流。

    大刚看到出来了这么两个姑娘之后又怒了,继续一拍桌子,骂道,我他妈点的主食,又没点鸡,你们出来做什么?老子就是饿了,赶紧上饭,吃饱了再说鸡的事。

    大刚一骂完我和吉光金良都喷了,哈哈大笑。看着这两个姑娘愣愣的站在原地。

    当然,做为日后引领潮流的先锋者,做为非主流的鼻祖式人物,这两个姑娘不仅开创了此类非主流的装扮,还定位了非主流的智商。一个姑娘骂道,你们他妈喊什么喊,厨师和老板都出去了,现在没饭。第二个姑娘紧接着说道,想吃鸡去前面有一家老黑烧鸡,我们这里只有快餐。吃饭也他妈不挑对地方。

    我和吉光金良继续哈哈大笑,大刚继续拍桌子,骂道,妈的你们饭店就有现成的鸡你们老板和厨师还出去干什么?

    两个非主流姑娘继续像双胞胎似的,一个说,我们老板出去了砍人了,另一个就接话到,就在旁边129所,你们要是想吃鸡就等他们回来。

    我和吉光金良顿时就不笑了。

    大刚这时也有点紧张,把嗓门放低,问道,你们老板是谁。结果这两个姑娘已经扭着销魂的屁股离开了饭店大厅。

    两个女孩子下去之后,我看了看金良,问道,这难道是太子开的饭店?

    金良肯定的说,不可能,要是太子开的饭店我不可能不知道。

    我突然想到什么,问金良,你刚才不是说,太子帮还有个人物叫垃圾么?

    金良哈哈大笑,骂道,垃圾那个人,每天邋里邋遢,就像一堆垃圾,他开垃圾收购站还行,开饭店,谁会来吃。

    我说,你说的很对,你看看这个饭店的大厅,哪有人来吃。

    大刀问金良,垃圾是什么时候从学校里出来的。

    金良回忆到,应该就是最近这几个月。

    这时金良和大刀背对着饭店大门,我和大刚正对着金良和大刀,我问金良,垃圾这个人是不是特别黑,个子很低,脸上还有些麻子,长的跟武大郎似的,一看就让人感觉脏兮兮的。

    金良一愣,问道,哎呦,敖杰,没想到你两年不在a市反而对这里的情况还很了解。

    我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到,我根本不了解,但是我估计,垃圾现在就在我们身后站着。

    我刚一说完,大刚已经抄起屁股底下的凳子扔了出去。

    其实这时,我很想对刚才的两个服务员说一声抱歉,对不起,其实我们是走错门了。

    第十八章 垃圾

    倘若这个时候画面静止,能够看到的是,一个矮胖黝黑脸上有麻子貌似武大郎的少年和一个高胖白皙脸上全是肥肉貌似武二郎的少年正怒目相对,二郎手里扔出一个凳子,这个凳子正停滞在半空,大郎做出躲闪状。

    大郎就是传说中的垃圾,二郎就是大刚。

    镜头再往边推一下,看到的是金良和大刀,这两个人动作一致,都正在扭头观望,大刀的目光在大郎的后面,金良的目光在大郎的手上。之后镜头再快速回转,可以看到大郎的身后有几个男孩,正搀扶着一个满脸是血抬不起头的少年,那个少年已经被打的看不清面貌,满脸的浮肿,整个人楞是被打胖了些,如果没有猜错,按照吉光的力度来说,这个人应该就是太子。镜头再次回到金良的眼睛上,顺着他的目光轻轻往下拉,能够看到大郎手里正抄着一把匕首,锃光瓦亮,冒着寒光,是用来捅人梳头化妆剃指甲的最好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