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何铭钰一路有惊无险地升到了殿试。

    他也因此亲眼看到了杨煊的父亲,当朝的皇帝

    光武帝。

    武帝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壮实,眉目锋利,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帅气。不过,杨煊和他长得只有两三成相似,更多的是像母亲。

    唔,还好是更像母亲。

    何铭钰对武帝这种壮汉式男子完全无感,但武帝却似乎很欣赏这位妻侄的相貌气度,频频将目光投落到何铭钰身上。

    进入殿试的考生,各个都是才子。而被皇帝钦点为三甲的人,一定能在某些方面脱颖而出,留给皇帝极深的印象。

    在一众或老或胖,或丑或挫的考生中,何铭钰丰神俊朗,肃肃如松下风,气质碾压全场。

    毫不意外地,他高中了探花。

    探花,是科举考试中的颜值担当。前三甲骑马游街,民众夹道欢呼,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是冲着探花郎来的。

    游街当天,红杏枝头春意闹,绿杨烟外晓寒轻。

    何铭钰骑白马,着一身暗红色官袍,俊逸出尘。甫一亮相,街上的群众就忽地沸腾了。

    抛花抛香囊的姑娘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男子把价值不菲的扇坠抛出去,只为求探花郎一顾盼。

    但面对众人的欢呼,何铭钰全程都表情淡淡的,清隽得好似不染人间烟火,连笑容都很少见。

    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一只白色大狗时,他才扬起唇角,露出了微笑。

    这一笑,众生颠倒,欢呼尖叫声犹如浪潮翻涌,花瓣漫天飞舞。

    杨煊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感觉自己好像少女漫的主角,正在被冰山美男子狂宠

    “汪!”他欢快地给予了回应。

    虽然,很tm尴尬的,他只是一条狗。

    第80章 金佛的微笑

    何铭钰性格沉默,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很少在朝堂上说话。迫不得已必须开口,他便力争字字珠玑。

    几个月下来,何铭钰不知不觉间,给文武百官留下了城府极深、老成持重的印象。

    武帝对他很满意。一年之间,不但给何铭钰连升两级官职,还夸他身出名门,有大家之风。

    很快,他就成为全京城年轻公子争相模仿的对象。

    但对何铭钰自己来说,名声大了却是累赘。

    他因此不得不更严格要求自己,苦读诗书,勤练六艺,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要保持端正。

    杨煊经常趴在地上看他,这才意识到,童年滤镜里的完美男人原来过得很辛苦。

    只有在一只狗面前,何铭钰才能畅所欲言,放松警惕。

    谁都不容易。

    而近来,何铭钰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了。皇后的生辰大典快到了,为太子的生命安全着想,杨煊必须要以皇后宠物的身份入宫。

    他们两人很难天天腻歪在一起了。

    但对于杨煊来说,他倒是对入宫有些期待,因为他很想念自己的母后。

    生辰庆典如期而至。

    久违地看到记忆中的母后,杨煊欢腾地跑到她面前,尾巴开心地摇起。

    皇后还是那么的端庄美丽,温柔善良,她微笑着摸了摸杨煊的头,吩咐宫女把狗领下去。

    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杨煊趁着宫女不注意,挣脱了绳索,成功逃脱。

    宫人们慌作一团,从四面八方“围猎”他,不过杨煊早在进宫前就进行了障碍跑特训,身手格外矫健敏捷。

    他旋转、跳跃,目标明确地向小池塘奔去,并朝着深不见底的池水信仰一跃

    两分钟后,他把差点在水中溺亡的小太子拱了出来。

    以狗的视角去看小时候的自己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

    虽然一路飞奔过来,他累得差点当场去世,

    但瞧着金雕玉琢软糯糯的自己,杨煊觉得这一切还是很值得的。

    经此一役,狗子安安变成了皇宫里的英雄,皇后的新宠,太子的玩伴。

    何铭钰也在不久后做了太傅,官拜三品,羡煞许多人。

    但生活并不只有光鲜亮丽面。

    杨煊以一条狗的视角,发现了许多他年幼时从没发现的事。

    比如,一次闲逛,他看到十皇子正躲在御花园里呜呜地哭咽。

    他跑到跟前去看那猪鼻子小孩,听他啰啰嗦嗦好一顿絮叨,才知道武帝虽然在人前处处偏爱十皇子,但私下里却对他非常严苛。

    每每看到他落后于太子,武帝便会控制不住脾气,对十皇子非打即骂,怒称他是废物,是弃子。

    “呜呜,父皇以前从不这样的。”十皇子哭得鼻子冒泡,“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杨煊只能舔舔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比如,皇后寝宫里。

    一贯在杨煊面前表现得得体稳重的母后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情绪突然失控,崩溃哭泣。不管是人是狗,她都会无差别痛骂。有时候杨煊睡得好好的,都有可能迎来皇后的飞来一脚。

    杨煊:“呜汪???”

    对狗,皇后还算宽容,杨煊莫名其妙被揍,第二天还能得到她的温柔道歉。但人可没那么幸运了,有小宫女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武帝,事后竟被皇后直接杖毙。

    她时而凶残易怒,时而端庄温和,像是在极端压抑的生活中精神分裂了一样。杨煊感到无比压抑,很多时候他不想回寝宫,却又总是放心不下她。

    再比如,他虽然不喜欢武帝,但深谙后宫生活之道,杨煊也会对武帝表现出亲近。

    偶尔甚至会被武帝带走养几天。

    最恐怖的时候,武帝会盯着他笑,目光阴森森的,但仔细看去,又觉得是错觉。

    因为那笑容分明很慈悲。

    就像是金佛一样。

    那笑容诡异之至,吓得杨煊当晚直接做了噩梦。

    哪怕是做一只狗,他都感觉自己要精神衰竭了。

    杨煊这才意识到,少年时期的自己是多么幸运。

    虽然总会有暗中黑手时不时地给予他致命一击,让他躲避狼狈。

    但这已经是许多人为他负重前行,帮他遮风挡雨后的结果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子渐渐长大,杨煊最担心的事情不可避免地来了。

    有一天清晨,阶台露浓。

    何铭钰早早地来给十四岁的太子教书,太子学着学着,居然突然握住了何铭钰的手。

    一副欲语还休,想要表白的架势。

    在台阶上趴着的杨煊一机灵,赶忙跳起,狂吠不已。

    “汪汪汪!”

    快放开何铭钰的手,你这个小屁孩,还不到你碰他的时候!

    “汪汪汪!”

    还有你何铭钰,禽兽,我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杨煊激动地叫了好久,又凶又委屈,吃醋的感觉真是差劲透了。

    “安安,你怎么了?”太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一时半会竟把表白之事置之脑后。

    何铭钰唇角浮现出一抹浅笑,促狭道:“也许安安是受到了惊吓吧。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太子要好好做功课。”

    太子点点头,垂下脑袋,神情难掩失落。

    但似乎没人发现他的小情绪,太傅一走,安安也跟着跑了。

    路上,杨煊嗷嗷叫,生气地控诉。

    何铭钰蹲下身子,摸头安抚,却又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告诉他了一个秘密

    “佛像变了。”

    早在第一天金佛铸成后,何铭钰就按原比例还原着画了一幅佛像,时隔五年再对比,那佛像唇角的笑容弧度变大了。

    这简直就是惊悚。

    两人玩了那么久的游戏,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波ss。

    “我查阅了不少书籍,世光流传下来的事迹基本上都是他成佛前的。成佛后,只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民间故事提到了他。”

    很久以前,有一个村子的人信奉山神。村长找人给山神造神像,但附近却有个邪神鸠占鹊巢,占了那山神的神像,吃着山神的供奉。

    村民不知,依旧每天虔诚供奉,邪神却起了贪念,他希望能借助村长更多的力量,来鼓动村民们将更多、更好的香火贡献给他。

    于是,他附身到村长身上。等村长老了,又附身到下一任村长的身上。

    他逼迫村民们每天都必须烧香拜神,村民们只能省吃俭用,去满足邪神日益膨胀的胃口。

    日子越久,邪神气焰越盛,村民的日子反而越发艰难起来。

    故事的最后,历世磨炼的世光途经此村,收服了邪神,解救了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