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到底是编外人员,如果和赈灾队伍中的人发生矛盾,那么他们就不好再待在队伍中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东南的疫病,没必要为了争一时口舌之利耽误了大事。

    韩大夫考虑得多,年轻的大夫虽然一时冲动,但除了韩大夫。旁边几位大夫也劝他坐下,他自己冷静下来也能想明白利弊,所以便忍下了这口气。

    但对方也拿着这点得寸进尺。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看几位大夫憋着不理他,又更加猖狂,故意用挑衅的语气问:“怎么,你们都哑巴了?”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大夫们也不是泥捏的,自然受不了。

    “这位太医不知该如何称呼?”韩大夫转过身问道。

    面对韩大夫的笑脸,对方似乎认定了这几个民间的大夫好欺负,扬起下巴回答:“我姓冯。”

    “原来是冯太医。”韩大夫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不知冯太医师从哪位名医呢?”

    “我师从太医院使卫督,卫太医。”冯太医说着对着空气拱了拱手,然后哼笑一声,“也不知道你这民间的普通大夫听没听说过他老人家的大名。”

    韩大夫闻言也笑了,正要开口,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诸位在聊么么?”

    花四哥带着花满楼和拾音走下楼来。

    “花大人。”

    作为这次赈灾队伍官职最大的领导者,花四哥一出现所有人都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花大人,东南疫情严重,这几位自愿前去帮忙,我很是佩服,也好奇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能教导出如此深明大义,舍生忘死的大夫。”冯太医一开口就颠倒了黑白。

    气得几位大夫立马就要开口反驳。

    冯大夫见状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他是朝廷所派有品有阶的御医,又在花大人面前表现得大方得体,所以不论事情原委如何,这群民间来的大夫只要动怒,就会在花大人面前留下挑事的印象。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一个苍老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拾音听出来这就是之前自己听到的,那位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太医。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左右,精神矍铄的太医走下楼来,先和花四哥打了声招呼。

    “花大人。”

    花四哥回礼,“周院判。”

    周院判是太医院医术最精,最受皇帝信重的太医,本来皇帝早有意升他做院使,总领太医院,但是周院判以院使事多,影响他钻研医术为由拒绝了。

    这次去东南赈灾,周院判也是主动请命前往东南疫区的。

    和花四哥打完招呼,周院判转身看向韩大夫,原本严肃的表情染上了笑容。

    “师兄,我就知道你会来。”

    韩大夫见到周院判的时候也笑了。

    听到周院判喊韩大夫师兄,冯太医惊了。

    周院判师从药王谷药王,全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也都知道周院判还有个师兄,据说医术更加厉害,先帝曾几次请他去太医院供职,都被对方拒绝了。

    “师弟,多年不见,你看上去老了不少啊。”韩大夫调侃道:“看来当年我以太医院人情复杂,我难以适应为由拒绝先帝,是正确的选择。”

    周院判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大夫的这番话明着是在开玩笑,实则是在挤兑有两幅面孔的冯太医。

    太医院人情为什么复杂?还不是因为有他这样的人在。

    冯太医一脸讪笑,再也说不出‘民间大夫’这类的讽刺了。

    韩大夫师从药王谷,若论医术,恐怕是在座最强,他在普通大夫和太医面前可以仗着自己是院使之徒耍威风,但在周院判和韩大夫面前就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听到韩大夫竟然是周院判的师兄,花四哥是真的喜出望外。

    在疫情如此严重的情况下,韩大夫的加入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吃过饭,收拾过碗筷,在大堂中,所有的太医和大夫都在一起讨论如何应对疫情。

    花四哥将周院判和韩大夫请到上首,其他大夫们见状很是解了一口气,而冯大夫则悄悄低下了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在这个时候,他这些小心思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疫病最早是在南王府上的一个丫鬟身上发现的,一开始只是虚弱无力、咳嗽等普通风寒的症状,但疫病的传染性极强,七天之内南王府所有的人都感染上了同样的症状,期间出现了死亡的病例,与此同时,东南城内也开始出现大批的患病者,半个月之内死亡人数高达一万。”

    周院判念着东南送来的情报,所有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花四哥也是,只不过和其他感叹此次疫病的恐怖的人不同,他除了为那些因疫病死去的无辜百姓哀叹,还有些惋惜。

    惋惜南王父子之前正巧不在府中,竟躲过了疫病的袭击。

    第三十三章

    东南城外,南王父子驻扎的营帐内。

    南王世子焦急地在帐内徘徊,看着依旧在看书的南王,他忍不住走过去抢走南王手里的书说:“父王,现在疫情这么严重,我觉得咱们得赶紧走,万一染上了病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急什么。”南王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现在城已经被封死了,染上疫病的人根本出不来,那些进城的人只要进去就出不来,你怕什么?”

    “要沉得住气才能成大事。”

    南王放下手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死了这么多人,急的可不止咱们。”

    如果他们现在离开,反倒是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

    夜里,拾音看着和自己同屋正在看医书的杨医女,忽然有些泄气。

    温柔的医女心细如尘,看出拾音的情绪不好,问:“怎么了?”

    这次太医院派去赈灾的御医除了男性太医以外,还有几位医女,瘟疫不分男女,但不少女病人却会抗拒男大夫的医治,因此女医的存在就很必要。

    而在这个时代,身为大夫,女性往往要比男性付出更多。

    就好比太医院这次派来的医女,无论年轻还是年长,全都没有谈婚论嫁,几乎所有人都决心将一生奉献给医学。

    作为这些医女之首的杨医女,她年过五十,保养得宜,外表看上去像三十多岁,但看着拾音的目光却像是在看孙女。

    面对着杨医女慈爱的眼神,拾音忍不住鼻头一酸,然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都没有帮上大家什么忙。”

    杨医女闻言忍不住笑了,问拾音,“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拿出的肥皂方子可是帮了大忙了。”

    以当下的环境,想要消毒,酒精的成本实在太高,而肥皂相对来说成本较低,制作也比较方便。

    其实太医们也有自己的‘消毒液’,但需要制作程序复杂,百姓们负担不起,而在太医们验证过肥皂的清洁能力后,他们打算在路上就批量制作,等到了地方先分发给当地的百姓使用。

    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肥皂的妙用,也知道这个方子如果拿来赚钱会得到很大利益。

    但拾音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拿出来,还说要把方法公布给百姓,这样的做法其实赢得了很多人的敬重。

    面对杨医女的安慰,拾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会明白拾音的落差感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面临困难的时候,拾音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弱小。

    在文明社会长大的她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种优越感。

    本来她以为自己可以在治理疫病的问题上帮上大忙,但是了解之后才发现,其实大夫们早已经在时代局限下做到最好了。

    细棉布的口罩,软皮质手套,还有对衣物和环境的消毒措施……

    很早之前,大夫们就对病毒有了认识,而且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章程。

    相比他们,拾音连84消毒液都做不出来,好不容易才想出个肥皂的方子,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

    刨去金手指,单纯作为一个普通人,原来她的力量是这么渺小。

    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拾音突然间萌生出一个想法。

    “拾音,你说你想学医?”花满楼为拾音忽然的想法感到惊讶。

    “对,我想学医。”拾音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