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那么多的万一,人若能事事随性而为,那该少多少遗憾。

    她不想让一段正常的关系,变得尴尬,她赌不起那小小的可能。

    实习结束那一天,朋友突然向他表白,她当时就在旁边。

    “对不起啊。”他道歉,然后往她这看了一眼。

    朋友是个洒脱的人,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不能做情侣,那就做朋友嘛。”

    她看见他抿嘴笑了笑,然后又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朋友依旧与他闲聊着,这就是她羡慕朋友的一点,无论何时,不胆怯,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说的话,立马就说出来。

    “话说,我们来这么多实习生,有你喜欢的类型吗?”聊着聊着,朋友突然问了他一句。

    “小七这样的吧。”他突然来了一句。

    她惊讶地看着他,朋友也转头看了过来。

    “可惜小七不喜欢你这样的。”朋友斩钉截铁,然后拍了拍她,“对吧小七。”

    她在他们的注视慢慢低下头,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没有勇气拾起夏日里遇见的那只猫,也没有把握住十九岁那年的爱情。

    影

    她遇见一只大橘,很胖很胖。

    初遇的那天,她惊奇地说了一声胖橘,你好肥啊。

    胖橘白了她一眼,不理会她。

    她想,她一定伤了它的心。

    为了赎罪,她日日带着猫粮来喂它,直到有一天,它跟着她,登堂入室。

    房东当初将房子租给她,就明令禁止养宠物。她也有些为难,却也不想它再流浪。

    毕竟,冬天就快到了。

    她一边拜托合租的室友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房东,一边同城发布领养的消息。

    几天过去了,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她白天上班,晚上到家,也没有时间陪着它。

    倒是它自己,寻着狗叫声,去找楼下的金毛玩儿。

    楼下住着一对老夫妻,为人和善,她搬来久了,也与他们熟识。

    那个老爷爷极为喜爱它。

    她将胖橘的信息告诉他们,询问是否愿意养着它。

    两位老人心肠很好,爽快地答应了,说正好自家的毛孩子有个伴。

    后来她去楼下时,看着一大一小两只橘色在背对着她抢食,由衷地开心。

    老爷爷说,它来了以后,自家的毛孩子天天被欺负,但还是护着它。

    真好,这个冬天,胖橘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晚上,她点开朋友圈,发布了一条动态。

    “我没有勇气拾起夏日里遇见的那只猫,也没有把握住十九岁那年的爱情。可今天,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失去的勇气,终于找了回来。”

    以后,你要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她这样告诉自己。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有消息进来。她以为是工作消息,点开,却是两年未曾联系的他。

    “夏日里的猫找到了,十九岁时遇到的那个人呢,还记得吗?”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已拾回了勇气,那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原地。

    沉沦

    光

    她以前是个很自信的女孩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室友说她为什么最近粉底液涂这么厚开始的,大概是从她节食不吃晚饭开始的,大概是从她喜欢上他开始的……

    她是在学校外面一家饭店碰上他的,那次她从外面回来,一个人在店里等上菜。

    正值高峰期,店里位置有些不够,他礼貌地询问后,坐在了她的旁边。

    等菜的时间太过漫长,他主动与她聊天。

    他们聊得不错,所以吃完饭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短短一个月,他们迅速熟识。

    她知道他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前女友,感情至深,难以忘怀。

    他说,或许上天让我忘记那个人,所以安排你出现在我身边。

    她没能抵挡住这样的攻势,在他短暂的追求后,成了他的女友。

    原以为那是美梦的开始,现在回忆起来,竟有一种噩梦的前兆。

    她不断地醒转,又不断地沉沦。

    每次她都感觉自己快要醒了。

    可她知道,自己会一直沉沦下去。

    因为他无意中说她脸上有雀斑,而用厚厚粉底液来遮挡的她;因为他说她比前女友胖了一点点,而戒掉晚饭来减肥的她;因为他偶尔漏出伤痛的神情,而心软得一塌糊涂拥抱着的她。

    已无可救药。

    她仿佛在看一部电视剧,随着剧中的人爱恨纠葛,伤心难过,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局中人。

    当刀划过手腕时,她的心中一片平静,仿佛这样,才是应该的。

    那疼痛,都不算痛。

    她本该将自己的全部,交给恶魔,用以换取他的爱。

    她本该如此,用这种方法,去证明自己的爱,去挽回一段爱。

    影

    她一直是个看客。

    那一天,她却发现,那个演绎悲欢离合狗血剧的人,是她自己。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取代自己的呢。

    她想了又想,猛然间想了起来。

    就是那日,和男友去酒店,她照着镜子,然后,就被锁在了镜子里。

    再也出不去。

    在镜中,她仿佛神志恢复清明一般,看懂了许多。

    她看见男友虚伪的笑容,明朗的外表下,那恐怖的原形。

    因此,她也更加清醒地,看着外面的那个自己沉沦。

    再难出现笑容。

    所以,她也再回不去身体里面。

    那个人开始变得焦躁,魂不守舍,患得患失。

    不能这样下去啊,否则,自己就将永远困在这里,逃不出去。

    她想要揭穿男友虚伪的面具,可没人能看见她,她已经不复存在。

    当那具身体开始浓妆艳抹,开始虚弱无力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就快要连残存的意识都保不住了。

    因为她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即将永远,失去快乐。

    刀尖刺破那具身体时,她在镜中,也被那种冷意激得打了个寒战。

    她知道,自己可以回去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她只有用尽最后的一丝能量,化作遗像上美好的模样。

    那是她那天在酒店的样子,粉面桃花,含羞带怯,笑容灿烂,眼中,满是对他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期许。

    夜色中,一朵美丽花悄然绽放,路过魔鬼摘下了它,放在手心捏烂,碾碎,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在了地上。

    那夜花开到极致,转眼便零落成泥。

    交换

    光

    她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力气转动眼前的门把手。

    错乱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旋,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至嘴角,又苦又咸。

    昨天,她去同学聚会,被下了药,醒来时,一切已经天翻地覆。

    婆婆骂她不知廉耻,定是在外面不三不四的,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爸妈倒是会诅咒那个被抓走了的畜生,只是也指责她,为何要去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聚会;丈夫,就更不用说,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她都觉得自己就是一堆垃圾。

    她已不想去辩解什么,此时此刻,面对周围异口同声的指责,她反而平静下来。为自己倒一杯热水,像看狗血言情剧一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吵了半天,她突兀地插了一句,“离婚吧。”

    他们迅速地办理了离婚手续,分开之后,他倒是难得温言细语。

    “对不起,我有洁癖,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这堆垃圾,终于要被扔掉了吗。

    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祸从天降,防不胜防,她又能如何。

    身为女子,她已尽量天黑后不出门,参加工作后也少有穿膝盖以上的裙子,哪怕是同学聚会,她也没有喝酒。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却依旧被魔鬼血红的眼睛盯住,成了垂死的猎物。

    这场无妄之灾,她本是受害者啊。怎么就在一片嘈杂声中,变成了罪人呢?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些声音又在耳边萦绕,却又突然消失。她感觉脸开始发烫,血液逆流,慢慢地,她变成了面目丑陋的野兽。

    影

    她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力气转动眼前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