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死去的大公子,如这位大公子。

    换皮不换心,心若错了,世事也就乱了。

    那京城中的人和事,便是如此吧。

    再见

    光

    他回来了,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以成熟的面容,平静的心,回到了遥远的,稚嫩的青春。

    他们都说,法学院的吴老师与那位吴同学长得很相似。

    但,像又不像。

    是了,一个青春莽撞,一个内敛沉默,即使有着如出一辙的面容,也极好辨认。

    那位老师除上课外,不会与学生多做交流,唯独对那位与自己相像的学生关照有加。

    这些话,偶尔也会传入他的耳中,但也只是一笑而过。

    十八岁,多好的年纪,做什么都肆无忌惮的。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他也不由得怀念从前。

    这天上完课,他准备回去,却不料外面下起了雨。他自然不会如同那些孩子一般,冒雨狂奔,所以便准备原路返回,找一间办公室等雨停。

    刚走上几步,便撞见了与自己相像的那个男孩子,旁边,是他的女友。

    “老师怎么不走?”男孩子好奇地询问。

    他探头示意外面,“下雨了。”

    “完蛋,没伞。”男孩子望着外面的淅淅沥沥,懊恼不已。

    那个女孩子在一旁数落,都说了会下雨怎么不带伞。

    “我回去拿,你在这里等着,别淋感冒了。”男孩子说完便跑入雨中,不顾女孩儿在后面叫唤。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吴老师,你也等一会儿,我给你也带一把。”

    “神经病啊,这么大的雨,还敢这么跑。”女孩子在一旁絮叨。

    他轻笑了一声,引起了女孩子的注意。

    “吴老师,不好意思啊。”女孩子回过神,打招呼。

    “是个古道热肠的男孩子嘛。”他开始找话聊。

    “啊,他就是瞎热情,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虽然与老师长得很像,哪有老师一半成熟。”

    她怪着,却是娇嗔的,他能听出话中的骄傲。

    “人嘛,每个阶段状态自然不同,或许到了三十岁,他就与我一样了。”他意有所指。

    “是吗?”她嘴上笑着,但心底大概是不信的。

    男孩子很快就返回了,递了一把伞给他,他道谢后,朝着与他们相反的地方走去。

    几步过后,他转过身,看着那说说笑笑的身影,也不禁笑了起来。

    真好。

    影

    他遇见了曾经的自己,与他相识,缅怀逝去的青春。

    一觉醒来,老婆也刚起床,看着他发呆,笑着道:“你醒啦。”

    “嗯,做了个美梦。”他也笑着看她,好似很久未见一般。

    “什么美梦?”她有些好奇,靠了过去。

    “我梦见大学时候的我们了,在梦里还想着,当初我那个样子,你竟然也喜欢我,可见眼光不太好。”他调笑道。

    “我瞎呗。”她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开口,“不过你那时候确实挺傻的,我一度怀疑你是不是缺心眼。”

    “只能说是臭味相投吧,你那时候那么霸道,一点也不温柔,我能抗下重压喜欢你,偷着乐吧。”他又开始嘴仗模式,吵吵闹闹的,生活充满了烟火气。

    起床,吃早饭,各自上班,为生活奔波着。

    生活就是这样,平淡无奇。

    他是一丝不苟的大学教授,她是业务精炼的律政佳人。

    回到家时,卸去一身疲惫,他们是烟火红尘中的普通人。

    买了晚饭,打开投影仪,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电影。

    待到电影播完,往常他们会讨论一下,但今天的片子有些悲伤,所以直到片尾播完,他们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了出来,“话说,如果大学时的你遇到现在的我,会喜欢上我吗?”

    她闻言思索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道,“不会吧,那时候我看你,一定会觉得你是一个虚伪的大人。”

    他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我要是遇见那时候的你,估计也只会觉得你是个特能闹腾的小女生吧,这个年纪了,着实有些受不住。”

    “切。”她翻身起来,双手抱胸,微微仰着头,“你没办法喜欢以前的我,看来是没办法一直爱我嘛。”

    来了一个送命题。

    他又不合时宜地思考了一下,随后张开双臂去抱她,“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一直爱你,而是在贫瘠的生活中,一次次地,重新爱上你啊。”

    “呕,真恶心。”她作势欲吐。

    “外卖挺贵的,还是不要吐了吧。”他打趣。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在这日复一日的时间里,他们在最好的年纪,一次次地,爱上彼此。

    仙途

    光

    他是一只妖。

    但他最大的愿望,便是修炼成仙。

    所以他一边修炼,一边□□。

    一面修身,一面修心。

    他离开族群,已近五百年。

    这五百年来,他曾于河中摆渡,曾帮助将军守卫城池,曾助有能之人登上帝位……

    他做了许多事,只为了离成仙近一点,更近一点。

    他听人点播,一心只做善事,五百载光阴,已触及到仙途的门槛。

    五百年之际,他回到了族群,却发现此地早已今非昔比。

    族中人告诉他,几年前,族中有人狩猎时不小心闯入圣地镜湖,并让污浊的鲜血流进了镜湖。天神因此降下惩罚,镜湖从圣地变为一汪沼泽,每日向外延伸,吞噬着他们的家园。

    族人被迫离开,在途中有人愤懑不平,带上几人,砸神庙,毁神像,打伤庙宇中的人族。

    天神震怒,派神兵下凡尘,欲灭全族。

    他回族之时,所见到的,便是天族与妖族的对抗之景。

    族人大多已战死,只剩下出生不久的小妖和一些妇孺,他们脸上带着惊恐,看着屠刀挥向自己,无能为力。

    曾经的家园,沦为炼狱。

    他护着族人,跪于天兵之前,求他曾经最为仰慕的天神,心生怜悯,放过他们。族中已无壮年,不足为惧。

    可天兵依旧抓了他们。

    所有幸存的族人,被扔至镜湖,与那些战死的族人一起,为黑沼所噬。

    黑沼直通幽冥,他于幽冥之地,不知爬了多少年,才于镜湖中央,重见天日。

    他曾经修为几近于仙,而现在,与魔无异。

    握着一把残剑,他直捣九重天,只欲为族人,向天庭讨要个说法。

    他们曾经日日供奉,恪守本分,天神却因小小的错误,降下天罚,何其残忍。

    一路而上,他手里沾满了天兵的鲜血。

    仙族又如何,他就要将这天族,逼出这高高在上的九重天,让世间看清他们的伪善。

    但他最终还是败了。

    天族将他锁在一间牢狱,商量着处置之法。

    他终于来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仙界。

    以这样的方式。

    影

    他又做梦了。

    年幼之时,他曾误入族中圣地,镜湖。

    那是与天空一样的蓝色,倒映着白云与太阳,美不胜收。

    也是那时,他见到了神仙。

    平静如水的湖面上,几位仙子在上面翩翩起舞。

    他一时间看得痴了,忘了族中长老的叮嘱,没有立即离开。

    有位仙子发现了他,却是温柔地拉他过去,于镜湖之上奔走。

    他说,他也想要成仙。

    那位仙女姐姐摸着他的头,传授他修仙之法。

    那梦一直伴他度过五百年的岁月,每每忆及,修仙之心都坚定几分。

    只是,在幽冥之地的日子,他很少做梦了。

    醒来之际,他已是天族厌恶的魔头。

    眼前出现了一杯水,他抬眼,梦境中的身影来到现实。

    他低下头,不屑,“你们天族,都是这样假惺惺的吗?”

    “听闻你日日苦修,回族之时,可听见你族人说起事情的起因?”仙子没有因他的话生气,语气依旧和缓。

    “于镜湖之地狩猎,令污浊之血流入镜湖,玷污神灵。”他讽刺地道出罪行。

    “他们是这样告诉你的?”仙子收了笑容,将水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你什么意思?”他闻言看向她。

    “你族在镜湖处狩猎的,”她的语气蓦然严肃起来,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是天族人。”

    “怎么可能……”他惊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