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都不感动,滴水之间就要划走上万功德。以她现在的财务状况,实在不敢妄想接道这个通灵。

    “计费吗?”梅霖颤抖问出。

    那边啧了声,“亏我过着寿,大老远找通灵办要来记录。你这小鬼,不说两句谢谢的漂亮话,还问计费吗?你说计不计?”

    “……”

    “从你家鬼王身上扣,行了吧。”父鬼慵懒道,“反正他捉妖回来,我还得赏他百万功德,正好抵了。”

    梅霖哑然。

    冥婚府鬼王这辈子,但凡为鬼,都不会想再见她了。

    “夫人喜欢?鬼境还有,改明儿让他们送上来。”那头开始冒出不相干的杂音,“好不好?嗯?好不好?”

    梅霖颤巍巍地打断道,“呃……殿下?您要是忙……”

    “你家鬼王亿万功德,足够扣的。等着。”

    “不不不,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能解决。父鬼殿下生辰吉乐!”

    梅霖果断压了鬼灵阵。

    她就想顺顺当当捞功德、赚彩礼,偏巧倒这血霉!

    再给直属鬼王惹上麻烦,那她就真不用回去了。

    呼——

    她长叹一口气,这本事已经几百年没用了。

    放下梳钗,捋下数根青丝,捻在指间。朱唇轻启,悠然唱道:“今夕何夕,搴洲中流……”

    发丝末端似溪流,蜿蜒垂地,而后铺散开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一曲唱罢,整间牢室皆归于沉寂,看守的狱卒亦陷于美梦。

    一束微弱冥光顺着发丝,逆流回梅霖指上。

    在北边。

    灵丝感应到,她的棺木被收在了县衙北屋。

    北屋……貌似是公堂。

    梅霖另一手挽做兰花态,提指勾了下。蔓延到狱卒腰迹的发丝,随即扫下其腰间钥匙。接在地上的另一簇立即包裹着,缩回主人身边。

    到手了!

    她深喘好几口气,勉强缓过劲儿——青丝绕确实好用,就是太费鬼气。

    蹑脚行至牢房门锁处,吧嗒一声,轻松打开牢门。

    自由在召唤!功德在召唤!

    满载着聘钱彩礼的宝贝大棺材在召唤!

    “老吕!醒醒,咱们走了!”

    梅霖轻搡吕不韦,但那鬼却毫无动静。

    也罢,先取回棺木,再来叫老吕头走也无妨。

    屋外正飘朔雪,原本局促的衙堂被白月、白雪笼罩,反而透出厚重。

    鬼影在月下拉得极长,梅霖立在公堂门口,影子已够到放着惊堂木的官案上。

    就是这么长,一寸也不少。

    那年她十六,一曲惊鸿名京城。

    世家公子争风吃醋,无奈连累了她这条无足轻重的人命。

    那时,两位公子哥正跪在案前,腕上拴了条象征性的细铁链。知县老爷端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询问案中细节。

    她呢?

    她就站在同样的位置,鬼影拉到惊堂木尖角上。

    是舞女自己失足,摔下了三丈高台。

    她这条命,就这么被盖棺定论了。

    飘荡了整整两年,终于被前来收押孤魂野鬼的鬼王遇上。鬼王怜惜她这烂命,答允为梅霖谋个好来生。

    来生?算了吧。

    我想有口好棺材,再寻一位真心人。

    因这愿望,梅霖进了那位鬼王直隶的冥婚府。为找真心鬼,每日兢兢业业接单上百。功德、彩礼收的多了,才恍惚发现,真心,是人间根本没有的东西。

    生前从未相识的两人,只因满箱金银、满抔功德,便能合葬一穴,同走黄泉路。

    要什么感情?职业鬼嫁娘,让鬼新郎安心投胎便好了。

    谁也别说欠谁的,拿钱接单,完事儿来生莫逢。

    梅霖轻声绕过屏风,心心念念的大宝贝就横在后厅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