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梅霖明明已经走进县衙,却仍不肯向他吐露实情?她是否知道,那个看似温雅的“哥哥”,竟会成她的索命人!

    他好恨!

    恨他明明有一整夜的时间叫她放下戒心,却只付与严肃斥问。

    恨他明明早就可以从冥婚下手,却偏偏等到梅霖才换了思路。

    他恨自己!

    从来都是如此,空担一方百姓信赖,却庇佑不了每一个人。

    对不起……

    可我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梅霖这边混混沌沌,都到黄泉路口了,半天也没看见鬼新郎踪影。难道是这孩子死得太久,魂魄已经飘散了?那许给她的功德,岂不是拿不到了?

    鬼境幽暗,往生池水便成了这里唯一解闷的声响。

    来往鬼魂默默飘过,梅霖甚至瞥见鬼嫁娘金榜探花挽这一位富鬼走过。

    完蛋!今年“优秀鬼嫁娘”奖金不保。

    被买家遛了,干站着还得和熟鬼打招呼,尴尬至极。索性退到黄泉路边,找找有无能互倾苦水的厉鬼。

    这些鬼长得难看些,不少已生出獠牙。但对鬼嫁娘——地府唯一还算喜庆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客气的。随便打个招呼,大家便能唠到一处。

    “梅霖,怎么好几天没见你?”

    “唉,别提了,”梅霖撇嘴,“我被人间知县逮着了,刚放。”

    青面厉鬼气得发抖,“知县!知县没一个好东西!”

    “倒不是他故意为难,就是,误会了。”梅霖尴尬解释,“那人挺好的,我打赌他下辈子绝对是大富大贵的好命。”

    獠牙撑得双唇无法闭合,一众厉鬼只能艳羡地咂舌,混杂着口水的哒哒声好不酸溜。

    “你们看见兰陵林家四郎了吗?”梅霖对那八千功德仍不死心。

    众厉鬼摇头。

    “那边新来了个女鬼,好像是从兰陵来的。”青面鬼僵硬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一个白衣怨魂,“不过那妮子凶,你小心点。”

    梅霖架着厉鬼肩头望去,果然有一游荡孤魂,周身漫布鬼气。看样子,快要化凶了。

    她拎着繁重喜服,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妹子,打听个事——”

    “啊!!!”女鬼扭脸就对梅霖咆哮,浓重尸气翻涌,喷出大口黑血。

    辛苦熨展的喜服瞬间被毁,梅霖的鬼气也蓬勃而上。

    厉鬼们咂嘴,前黄泉路第一凶女鬼要出手了。

    “就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梅霖抬手,散开发髻,青丝如瀑直下,贪婪汲取八方鬼魂怨怒。

    “青丝绕!”

    墨发如灵附体,从四面向白衣鬼涌去,千丝万缕。只见那女鬼哀嚎不止,近凶的鬼气全被头发吸干,眼珠迸突。比她原有死法凄厉百倍。

    眼看就要被噬魂灭魄,梅霖停了手,撤回青丝。

    绣花鞋勾起女鬼下颌,“小妹妹,到姐姐的地盘了,乖点。懂?”

    女鬼点头。

    “我问你,你听说过兰陵林家四郎没有?好像十三四岁的模样,家里不穷,肯花一万六的功德办冥婚。”

    女鬼又小心点头。

    “他在哪?”梅霖双眼冒绿光,眼仁都化作孔方兄模样。

    “他……”女鬼吞吞吐吐,“我只知道,我原是要配给他做媳妇的。”

    哟,巧了,撞上传闻中对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王青青。”

    梅霖琢磨了阵,回问道:“王二妞和你是一人吗?”

    女鬼赧然别过头,“那是之前的名字了。”

    “之前?多久之前?”

    梅霖只觉自己疯了,不去找空许她的八千功德,在这和鬼扯兰陵失踪案。白花花的功德啊,还剩整五千万的债呢!绝对是贺禄樊那狗官给她灌迷魂汤了,就掺在送去牢里的清水里,无色无味、三界通吃……

    “两个多月了。”女鬼打断她的臆想。

    两个月……十一月,十月廿七的第二个月。

    “何时死的?”梅霖替了魂书库职责。

    女鬼抬头,如是答曰:“前天。”

    “被谁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