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阴冷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回身,走在前面带路。

    原氏别院今晚喧嚣算是落定,梅霖呆呆蜷在榻上。同类?呵,颜青青怎么可能会与自己是同类?她在暗示什么?院里那么多青青,只有她对原柯可谓研究入骨。但今日热闹处并不见她。颜青青已知自己目的不纯,却也未向原柯提醒,甚至不见她向那个管着别院和明月楼的美妇八卦。

    梅霖不知困倦,弯弯绕绕想起方才化鬼的那位。

    什么青青来着?

    她已有些混淆了。单脚踏入院中,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分不清梅霖、张大花、张青青是在叫谁?如果她不是鬼,真就一个落灰丫头片子,遇上原氏大公子,会不会也像那些青青一样疯癫?

    真就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原柯生气厌恶也都是自己的过错?

    “啊啊啊!”

    隔壁屋传来惊悚尖叫。

    该不会是又哪位变花样争宠吧?如此干干巴巴、麻麻赖赖的喊声,也不怕把原柯吓不举喽。梅霖心嘲,合目装睡。但凡与原柯犯法之事无关者,她向来乐意高高挂起。

    越想睡觉,外面人越不让她如愿。

    回廊烛火间隔点上,一簇晃动火苗正对梅霖房间的纱窗,扑闪数下,熄灭片刻忽又燃起。

    所谓起凶。

    那位姐姐回来索命了?还算有点怨气,比那个只会在黄泉道上哭哭啼啼的王二妞有出息。梅霖翻身,同归鬼境魂,她寻思着凶鬼索命情理之中。

    呜呜呜……原郎……

    哭声由远几近,伴随着东侧屋舍里姑娘们害怕的哭喊。

    梅霖算是服气了。

    您能不能有点脑子?就算哭索一辈子,原柯不信邪,你照样只能等着被鬼王收服。硬气点,把门一踹,拽过人渣脖颈子就啃。沾上污血,在墙上提上五个大字:一命还一命!

    梅霖都穿戴好外衫,准备出门指导了。只见管家拎来一条黑色老狗。

    老狗被钳住后颈,无法挣脱。豆大的泪涌出眼眶,继而洇湿蓬乱的黑毛,呜咽地朝管家叫了声。梅霖不由后退半步,正撞上一个结实胸膛。

    “谁——”

    她的嘴被身后人捂住,掌心的火热透过梅霖的唇,把她整个人点燃。

    “阿霖,是我。”

    得,遇上贺禄樊,绝对他娘没好事。

    “我不能待太久。”贺禄樊撤下手,指尖似是无意扫过梅霖的手背。

    比被雷劈还强烈的酥麻,顺着皮肤流过梅霖头皮。她舔舔唇,尴尬道:“那——大人您现在走?”

    “不急。”

    你自己刚说待不了太久,这会儿又不着急了?她又记起自己为何与这尊神佛不对付了,天天端着,外加自相矛盾。

    “你……还好吗?”贺禄樊犹豫几许,终于问出。

    还用问?好得没边了!白吃白喝白住,没人管她,她也不用干活。简直是快速实现了她鬼生梦想的一大半——除了没挣到令鬼心醉的功德。

    梅霖毫不犹豫地点头。

    贺禄樊哽住。

    “大人,刚才又有位姑娘……”

    “我知道。”

    也对,兰陵知县不可能只有她这一条线索。鬼哭声阳气重的人或许听不到,但他们要还想做冥婚买卖,那贺禄樊不可能不警觉。

    两人在朦胧的暗影中静默,眼神都投向窗纱外。

    “大人……”

    “阿霖……”

    二人同时开口,尴尬不已。

    贺禄樊清了下嗓,“你先说。”

    “不不不,您先说,您先说。”梅霖讪讪推脱。

    “你怕狗?”贺禄樊声音很轻,却透出磁性和沙哑。

    “我……”梅霖其实想说,您平时不读小话本么?鬼怕黑狗血您是一点都没听说过?但忍住了,“我小时候村里有条黑狗老是追我,所以有点怕。”

    贺禄樊淡淡嗯了声。

    青纱滤过的月光格外清冷,映在贺禄樊脸上,鼻骨愈显锋利。院里驱鬼的大场面可远比不上这位大美男,我要是再多一个时辰的阳寿,绝不含糊,直接给他办了!梅霖如是想。

    “你刚刚,要说什么?”他微侧脸,眸子对上梅霖痴痴眼神。

    “啊?哦!”梅霖吸溜起口水,“我能再调查几天吗?”

    知县亲至,她估计这今夜便是收网之时了。可依今日所见,杀害少女的根本虽在原柯,但动手的却是院里家丁。倘若公堂对簿,那些仆役为其家人着想,不肯供出原柯,那么恐生旁支。

    “原家的饭就这么好吃?”

    贺禄樊说话一贯不带语调起伏,她咂嘴,先品出愠意,而后是调笑,最后怎么,怎么酸酸的?

    “呃……他家不仅饭好吃的。主要是原柯没亲自动手,您要是大动干戈只逮了个顶罪的仆役,岂不是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