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扶额应道:“好。”

    声音似乎愈来愈近,望舒拉着他隐匿在黑暗深处。

    明灭的光影中,那双苍色眸子却格外荡人心神。

    “望舒。”顾明阳认真道。

    “你拿着。”

    卡片被递进望舒手中,这是他第二次将生机留给望舒。“如果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能够活下去,我希望是你。”

    少年目光真诚火热,这张保命卡牌还剩下两天的生命值,顾明阳却将机会留给了望舒,即使他知道对方比他要强太多。

    “不会的。”他笨拙开口,“我们活着出去。”

    “顾明阳,我们活着出去。”

    “啪……”

    望舒凝化光刃挥开探向顾明阳的口器,他们背靠背。

    这些东西隐匿在黑暗中,无法追踪其身影。

    成千上万的“嘶嘶声”响彻云霄,他们凄厉的叫着,似乎都在为捕捉不到顾明阳而焦躁挣扎。

    距离又近了……

    望舒强撑着抵抗怪物,支撑不住继而跌倒下去,坚硬的地面搓破膝盖,莹润的皮肤擦伤后缓缓渗出血滴,

    “嘀嗒……”

    “嘀嗒……”

    怪物更兴奋了,他们也不再执着于顾明阳,血管遍布的口器就要沾染上望舒身体。

    他挥动风刃直直斩断不断探出的口器,被红绳束起的发丝挣破束缚,迎风披散飞舞。

    “区区蝼蚁,尔等何敢。”

    他啐掉一口血,被斩断口器的怪物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

    他们不甘心,布满肉瘤的双手一只只伸上前来扑腾着想要抓住望舒,仿若他是什么牺牲了生命也要得到的重要东西。

    光影角度之下,顾明阳清晰的见到了他们的真身,这些东西比起林中那些实在是大巫见小巫了,数不清的怪物盘旋在僵硬的干尸之上,深绿色的恶臭血液顺着缝隙还在往下落。

    顾明阳终于知道为何这么多怪物进攻却如此浅薄了……

    他们其中大多数已然负伤,不是被那些掉落下来的‘点心’伤害的,多是些整齐划一的切口创面,创面之上附着着蠕动的虫子,不断的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创口钻涌着,一窝窝的产下卵来寄生。

    顾明阳实在忍不住,‘哇——‘一口吐了出来。

    他们之前差点儿就吃下去的那些肉,甚至那只顾明阳抓起的鸡腿,看样子大多出自他们身上,顾明阳佝偻着身子,忍不住怒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们在筑巢。”

    “什么?”

    望舒冷静道,“他们其中大多数不离开那些尸体堆积的地方,显然是被他们当成窝的巢穴。”

    “操他妈的,这帮东西可千万别再繁衍了……”怪物群掀起一阵躁动,顾明阳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警惕着对方的动作。

    “等等。”

    似乎什么东西要从层层叠叠的怪物堆里出来。

    指甲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沉重的脚步正一步步前来。

    两侧向他们攀爬的怪物远远的退下去。

    顾明阳忍不住惊大了眼睛。

    这……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巨大的肉瘤的钻满了这只怪物的整具身体,它颤颤巍巍向前走来,全脸足足有三四个人类脸颊大小,肚子高高隆起,似乎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要破体而出。身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涌动的活物,它身上不断破裂的肉瘤被一只只称不上什么东西的肮脏怪物迅速吸收,又重新钻回身体之中,似乎用一坨烂肉来形容才更加具体。

    怪物叫嚷一声,那些活物迅速缩进它身体当中,不再动作。

    顾明阳根本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它和他们都不太相像,可是从它出来之后,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距离的逐渐接近,它身上那股恶臭味愈加浓烈,可是顾明阳此刻却有种无端的悸动。

    可他的目标似乎很强烈,愈加浓烈的味道遍布了整个空间,无数的怪物叫嚷起来,顾明阳眼眶都快炸了,可它似乎对食物没有任何兴趣,直直朝向望舒前去。

    顾明阳似乎一瞬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雌兽。

    这让顾明阳想起了某种能够产卵的节肢生物。高高隆起的肚子,□□钻出的活物,怪物们的尊崇敬畏,如果将这里比做怪物筑巢的塔,那么所有怪物都是士兵,而这只格外丑陋巨大的怪物,则是他们的王后。

    这是只正在繁育期的怪物。

    很显然,它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

    “望舒,小心!”

    口器从它嘴中探出,迅猛又激烈的探向少年,它似乎想将望舒整个儿圈养起来带回巢穴。

    “彭!”

    流光溢彩的深蓝色灵能贯穿探向望舒的口器顶端。

    怪物被击伤口器,指甲抓挠地面凄惨的叫着。

    “公主殿下,救驾来迟。”

    男人一袭劲装,挽起的手臂肌肉纠莽,刀削斧刻的面容被发丝遮挡,流畅的线条有着深不可测的非人莽力,不笑时总给人锐不可挡的攻击力,于是下意识忽略这张过分出色的面庞,他单手执枪,拖着绳索降落下来。

    “二叔!”顾明阳惊喜唤道。

    顾俭将他挡在身后,问,“怎么样?”

    望舒摇头,“没事。”

    怪物无法收缩的口器滴滴答答落下深绿色的血液,它继而攻上来,尖锐的发出嘶吼声。

    暴食客栈(8)

    四周开始窸窸窣窣的躁动起来,他们做出攻击的势态,顾俭将绳索递给顾明阳,“顾明阳,上去。”

    时间紧张有限,顾明阳不再过多废话,他三两把抓住绳索使劲往上攀爬。

    “你还好吗?”

    望舒点点头。

    顾俭利落的抓住绳索,脚下踩踏着手栓。

    “来。”

    二人双手交握,顾俭借力将他拉上来,瞬然的冲撞令顾俭闷吭一声。

    撞进一片馨香柔软的花海当中。

    “怎么了?”

    顾俭摇摇头,单手撬开保险栓向上开枪。

    “嘭!”

    幽蓝色的灵能直直向上升腾,接收到信号的绳索向上拉扯,雌兽不断嚎叫,呜呜咽咽的追赶着几人的脚步。

    它身体庞大,动作却意料之外的灵活,脏污的爪子锋利丑陋,一跃而起便要将他们通通都拉下来。

    顾明阳在一瞬之间看清了它的面容,那张肉瘤遍布的脸上,一条又一条疤痕丛生,狰狞扭曲的憎恨似乎就要化为实质割在顾明阳脸上。

    “喀吱……”

    绳索不动了。

    顾明阳如坠冰窖。

    恶臭几乎要化为实质凝结在顾明阳脸上,他几乎与这只雌兽面对面贴近,怪物死死拽住绳索,重量根本不是几人能比拟的。

    “顾明阳,低头!”

    子弹带着灼伤的实质飞速与目标回合,绳索被顾明阳扯得一晃,一击未曾命中,雌兽低吟一声。

    越来越多的怪物围堵几人,伸长口器去攻击悬在下方的绳索尾端。

    雌兽明显开始焦躁了,那些蠕动着的卵顺着绳索从它身上攀爬而下,顾明阳捏紧怀中卡片,一退再退。

    “抓紧!”

    顾俭沉声下令。

    下方伸长的口器开始能够逐渐触碰到绳索。

    “顾明阳,下来。”

    “顾明阳!”

    顾明阳听不清什么了,近在眼前的卵状活物从柔软的胚囊中探出触手。他双眸大睁,直直横摔下来。

    顾俭关键时刻拖住他的手,血液从紧闭的右眼中直淌下来。

    望舒挣开顾俭,凝出风刃划破手掌。

    鎏金热血喷溅在绳索之上,那些卵瞬然灰飞湮灭。

    他一手抓紧绳索,与怪物牢牢对视。

    那张紧密的脸上狰狞的挂着一双狭细的绿色瞳孔。

    他攀爬而上,没想到的是怪物竟后退几步,似乎是在怕他伤口中渗透出的血液。

    幽蓝色擦着望舒发丝而过……

    “嗬!!!!嗬!!!!”

    “走!”

    雌兽被顾俭直直洞穿了半边面颊,它跌落下来,痛苦倒地打滚。

    “嗬!!!嗬!!!”

    那只还正常的眼镜,紧紧的盯着望舒,似乎就要这样不死不休。

    上方的重量减轻,绳索更加快速的向上拉扯,明明灭灭间,望舒见到了出口的曙光。

    “抓紧我!”

    小魏在一旁焦急的呼喊。

    绳索上牵动的是一只旋转摇把手,高帽单膝撑地,单薄的身影似乎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