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路过,虽然处于动弹不了什么都看不到的状态, 但他很神奇地如同开了上帝视角一样知道外面是家里请的保姆。

    哦, 原来是这个时候啊。

    伏见平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平整得毫无感情色彩的白色。他认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看到了白色中心那一两点不易察觉的斑点, 像霉菌一样。

    “夫人, 少爷生病了。”

    清脆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路过门口, 被保姆叫住的女人停了一下。

    “哦, 是吗?”

    像是听到对方汇报今天吃什么一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回应也只是出于礼貌。随口将这个话题带过, 伏见木佐问了一个显然她现在更关心的问题, “去藤原家的车准备好了吗?”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好的, 谢谢。”

    然后是平稳优雅的下楼的脚步声。

    大概是去参加什么宴会。

    昏昏沉沉的脑海中划过一条自然而然的猜测, 伏见依然平躺在床上, 大脑习惯性运转着过滤各种信息, 他感觉有点无聊了。

    说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没什么想要缅怀的童年,更无所谓亲情什么的……倒不如说这样的词放在那个人或是伏见木佐身上只会让人发笑。离开以前住的地方之后他基本没再想过这两个人, 伏见仁希死的时候还松了口气,剩下的伏见木佐以后也不打算再打交道了。

    够了吧,已经?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伏,伏见先生……”

    “嗯?怎么是你,猴子呢?”

    啧,又来了,为什么真正的梦里都摆脱不了这家伙。

    “少爷他生病了,正在房间睡觉……”

    “什么啊,发烧不是越睡越严重吗,让血液流到腿部才能让温度降下来的。”

    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发言。

    “喂,猴子,给我下来。别装死,再不下来我就带着烟花上去了。”

    伏见漫不经心地阖上眼睛当做没听到。

    “快点下来听到没有?”

    楼下的人还在叫叫嚷嚷。

    好烦。

    反正这是他的梦,不理他的话那家伙也上不来吧。

    伏见闭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

    “该死的猴子……嗯?这是什么?”

    “嗤,居然还有人给你送花吗?”

    “‘希望伏见快点好起来’什么啊,小孩子的语气。”

    伏见搭在眼睑上的眼睫动了动。

    “这个小东西一会儿还要过来吗?行,猴子你就乖乖在床上躺着吧,我来陪你的朋友玩。”

    伏见猿比古彻底睁开了眼睛。

    “嘭”地一声门板拍在墙上的声响,伏见从房间跑了出来,几乎从二楼的高度一跃而下。最后,他站在最后几节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和楼下的男人对峙。

    “什么啊,这不是活着出来了吗?”

    男人似乎十分开心地笑了。

    伏见安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目光从他恶劣地勾起的唇角一直上移到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睛。

    “从以前我就想说了。”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他轻轻叹了口气。高烧带来的虚弱还缠绕在语气里,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你这家伙,真的很讨厌啊。”

    然后,不等男人的回应,他直接伸手抽出了一把长刀,然后双手握住刀柄一刀劈了过去。

    早就该这样做了吧。

    内心的情绪像是翻起了层层叠叠的浪,眼底却依然保持着非同寻常的冷静,看着那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狼狈躲闪的男人。伏见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出手凌厉又果决。

    早就该这样做了。

    伏见仁希这个男人,是个天才。即便在非常优秀的伏见家血脉中都出类拔萃的天才。

    在他儿童时期一直都在追逐的那个身影,到目前为止都一直是以他无法打倒的角色存在的。

    但是,在连周防尊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感觉都体验过了的现在,他忽然间感觉到这个男人或许也不算什么了。

    从高中退学的时候有个老师说他是不能够忍耐所以在逃避,或许是这样没错。对那个男人也好,对这个让人厌烦的世界也好。

    但是,现在的话,好歹该往前走一步了吧。

    他可不能老让一个小孩子来拉着他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