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心知这道菜绝不会好吃,所以也不太敢看图南的表情,但她吃了好几口菜了,才发现图南好像从刚刚吃了那一口荠菜黑芝麻就没再夹菜,她抬头,看过去。

    忽然发现图南正扶着脑袋,眼睛微微闭着。

    杨枝大惊,难道荠菜和黑芝麻相克,放在一起炒就能把人吃出病来?

    杨枝担忧地问他:“图南,你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

    图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而后,视线一飘,有点脸红。

    杨枝:“……”

    她确定自己炒的是荠菜不是毒蘑菇。

    她立刻放下碗筷,伸手摸图南脑门:“你哪里难受,快告诉我。”

    图南瞟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对着墙角:“我不难受。”

    杨枝:“那你怎么了?”

    “我没事。”图南低下头,埋头吃饭,把那盘荠菜黑芝麻吃得一点儿不剩。

    杨枝怀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什么明显的不正常,她收回视线,把这事放下了。

    但当天晚上,杨枝刚刚躺下,却听见有人敲门。

    杨枝提声问:“图南?”

    门外的人嗯嗯唧唧地应答:“是我。”

    杨枝披着衣服,一边开门一边说:“大晚上的怎么了?今天没有打雷,打雷我也不会带你睡觉的——”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半晌后才吐出一句:“你怎么了?”

    大半夜的,面红耳赤地跑到她门前,他犯癔症了?

    图南头低着,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羞羞答答地说:“姐姐,你下午和我说……”

    杨枝:“我什么?”

    图南脸红地看着她:“你说你喜欢我。”

    杨枝:“……”

    这,她何曾说过。

    她不得不澄清:“我没有说这话。”

    图南脸上的害羞转成吃惊:“你说了。”

    杨枝否认:“我没有。”

    “你说了。”

    “我没有。”

    图南看她好像在看一个负心人:“你说了,你说你喜欢我,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姑娘对男子的喜欢。就是可以嫁人的那种喜欢。”

    杨枝:“……”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她回忆起来了,这不正是她对图南表白的时候说的话吗?

    杨枝坐在原地一阵愣神,又迷惑又尴尬,黑芝麻就真的这么立竿见影?刚吃一口图南的记忆就恢复了这么多年,还刚好停止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上。

    还有,当年她说的话,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杨枝蓦然生起气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大声道:“是,我说过,你想怎么样?”

    图南对着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小声地说:“我考虑了很久,我觉得我应该也喜欢你,但我得想清楚些,不能敷衍你。姐姐,你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我就能想明白了。你别着急。明天我不走了。”

    杨枝瞬间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如果一切重来一遍,会是这个走向。

    她向他表白,他不会躲,不会跑,不会求她不喜欢他,他说可能也喜欢她,还让她别着急。

    这样的图南看起来算得上可爱了,若是那个时候,他这么回答她,她该高兴得要命。

    许久后,她才苦笑:“你不用想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你不喜欢我。在过去,我和你表白后,你说你不喜欢我,后来我们几乎是陌路人了。”

    图南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她的眼睛:“姐姐,你别哭。”

    杨枝:“我没哭。”

    她真的没哭,她只是觉得难过。

    过去明明有那么多可能,让他们彼此都别那么难堪,但命运偏偏把他们推向了最糟糕的道路。

    走到今天,说爱太委屈,说不爱又下不了决心。就好像心里好像窝了一团腐草,盘在那里让人烦躁,但又理不清扔不走。

    杨枝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才说:“图南,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跟着你再一遍遍地回忆,你今天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之后,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说完,她就转身进屋,一把关上门。

    图南还是听她的话,她说不让他提,他也就不提了。

    因为回到了十六岁,他不再和过去一样出门和小孩瞎玩了,每天只窝在家里,看书写字或者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