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堆人关在牢里白吃白住,每天那可都是钱啊,说起钱,程县令猛然想了起来:

    “啊,不对,师爷你等等!无生寨的金库还在你那里!”

    黑山:……真的已经完全忘了。

    无生寨占道抢劫多年,又和富商钱家合作,小金库果然非常丰厚,都能赶上钱家一半的家底了。程县令算数异常好,花了半日功夫整理成册入库,小县衙也不算穷的叮当响了。

    这些财物,大部分都源自百姓,除了归还几个被抢苦主的银钱,程晋打算将这笔钱作为基础建设基金,投入到汤溪的致富工程中。

    至于怎么投,还得写个严谨的企划案出来。

    “大人你在做什么呢?”

    程晋头都没抬一下:“本官还以为你乐不思蜀,要无故旷工了呢。”

    潘猫猫当即哼了一声:“本喵怎么可能会再给你克扣俸禄的机会!听老牛说,你已经找到刽子手,准备明日行刑处决牢里那批犯人了?”

    “是有这么回事。”

    “说得平静,你知道外头都传遍了,你现在可算是出名了,老百姓都喊你罗刹转世,能降伏恶鬼山贼,还有哪些被钱家压榨的药农,那可都约了一起来看行刑,明天巡街时,你可得加派些人手,不然估计这些人得死半道上,被人用臭鸡蛋菜叶子砸死咯。”

    程晋咋就这么不信呢:“你确定?现在鸡蛋多贵啊,谁家老百姓鸡蛋放到臭都不吃啊。而且现在是深秋,绿叶菜少见,你确定是被臭鸡蛋菜叶子毒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抠细节?”

    程晋放下笔:“不,本官只是教你世俗常理,拿鸡蛋多让人心疼啊,本官赌明天大家都是揣着石子来的。”

    毒还是你最毒啊。

    然而第二日,潘猫猫被打脸了,因为……汤溪民风真的淳朴,瞧瞧那石子,鸡蛋大小呢,保证砸不死人却能砸得人生疼。

    “嘶,这做人也太失败了吧。”

    程晋要监斩,不过在行刑之前,他还有话要说。等人群的愤怒沉淀下来,他才开口,拿出了演讲的架势:“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本官是新任汤溪县令程晋,今日……”

    他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古代民众的文盲率很高,大话也听不懂,他就讲地浅显易懂,大致意思就是他不会当贪官掩护坏人,也不会纵容山贼胡乱作为,三大寨只是一个开端,而像钱家这般的黑心商人,也坚决不允许。

    最后的最后,程晋说道:“……本官希望,汤溪能改变风貌,让其他地方的人知道我们这里的美丽。所以在此,本官想同大家一起,共同建设美丽汤溪,筑造一个新家园,好不好!”

    其实这些都只是空话,但程晋长得好啊,即便是一身绿色官袍,也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笑容满面,见之便让人可亲,再加上他上任没多久连端三大寨的履历,老百姓瞬间就激动了。

    “好——”

    也不知是谁喊的第一声,此后声音越来越高昂,衬得刑场上的犯人愈发脸色灰败。

    汤溪,恐怕是真要变天了。

    程晋投下令牌,刽子手手起刀落,盘剥汤溪多年的钱家终于倒下了。

    监斩圆满结束,至于后续的收尾工作,程晋并不参与。他下来后换了身官服,准备一个人去随便走走,他需要换换心情,毕竟第一次断这么多人的生死,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程公子!还是应该称您为程大人?”

    程晋:……身份要不要被戳破得这么快,陶公子你要不听我狡辩几句?

    第33章 朋友 无中生友系列。

    自古人妖有别, 更何况是人妖相恋,排除心里那点儿不舒服,陶醉作为兄长也并不希望花姑子跟安幼舆走到一起, 这注定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他尝试着跟花姑子沟通, 谁知道他刚一提起, 就跟人吵翻了。陶醉心情不好,想着想着,就走到了汤溪县。

    这来都来了, 陶醉就打算去找程亦安喝酒, 谁知道啊, 这文文弱弱的书生竟是汤溪新任县令, 看监斩台上一番陈词,真是好一位少年县令啊。

    “抱歉, 当初事有紧急, 有所隐瞒,还请陶公子见谅。”既然被戳穿, 程晋自然不会隐瞒,“程晋,字亦安, 忝为汤溪县令,当然也是程公子。”

    陶醉一愣,继而笑了起来:“程公子高中的酒,不知还请不请了?”

    “请, 当然请!”

    汤溪县小,但一个酒肆还是找得出来的。程晋未着官服,两人就坐在酒肆的沿街桌子上,对酒谈天。

    当然聊得也很浅, 山水风月,诗词美食,陶醉是个风趣又健谈的人,和这样的人聊天,程晋的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

    “陶兄,来,喝酒!”

    陶醉举杯,两人又喝了一轮,程县令已然有些微醺,当然远还没到意识不清醒的地步,见陶醉叹气,便道:“陶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有些事,对于熟人而言很难开口,但对着刚认识的投契朋友,就容易多了,陶醉想了想,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他们关系很好。”

    懂了,无中生友系列。

    “然后呢?”

    陶醉猜不准对方是否知道潘小安猫妖的身份,便掩去花姑子精怪的身份,只说她爱上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男子,她父母不同意,可她一意孤行要与那男子在一起,原因是那男子曾经救过她父亲,她要报恩于他。

    “你说,我那位朋友该怎么办?”

    程晋:……抱歉,我最近有报恩ptsd了。

    说起来,他上次救红狐,是从猎人手里买下来,而这花姑子的老爹,也是安幼舆从猎人手中买下的,这么看起来,猎人才是站立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啊。

    “程兄为何不说话?”

    这不是无话可说嘛,门户之别和种族不同还是有蛮大差别的,程晋酒都醒了不少:“那你那位朋友劝过了吗?”

    陶醉面沉如水,眼神却暗了一个度:“劝过了,可惜作用不大。”

    “听你这么一说,你那位朋友是想让那位姑娘断了这份念想,是吗?”

    陶醉沉思片刻,半晌点了点头:“不错,你有法子?”

    “没有,但我知道这世间的感情,历经磨难才显情谊金坚,有些东西你越是想阻止,就越是事与愿违。”

    陶醉喝酒的手一顿,神情有些恍惚:“是这样吗?”

    程晋摇头,轻抿了一口酒,才道:“不知道啊,不过人生在世,总不可能成天谈情说爱吧,既然劝不听,那多半是闲的,给人找点事情做不就成了。”

    陶醉抬头:“……你说得,极有道理。来,喝酒!”

    虽说不是江湖人,但兴致相投地喝酒,确实增进感情,两人喝到天黑,这才各自分别。

    衙门门口的大灯笼亮堂得紧,程晋进了门,远远就看到庭院里对月出神的黑山。

    “想什么呢?”

    黑山却轻皱眉头:“你别过来!”

    程县令却偏要过去:“为什么呀!”

    黑鹿鹿忍无可忍,把人丢到了池塘的对岸:“你身上有妖气。”

    还以为是酒熏到大妖了?程晋登时酒醒了大半:“怎么可能有妖气?我没碰到陌生的妖啊?”

    “本座说有,就是有。”

    刚好猫猫路过,程县令一把抓住:“本官身上,可有妖气?”

    潘小安嗅了嗅,摇头:“没有,你怕不是醉糊涂了吧。”

    程晋立刻抬头,扬了扬唇:“他说没有。”

    黑山的厉眼立刻射向小猫咪,很快就移开视线:“那是它道行不够,这妖妖气浅淡的很,寻常修为发现不得,你身上沾染了不少,看来你与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相较于猫猫,程晋当然是更相信黑鹿鹿的,待了很长时间,那岂不是只有……陶醉?

    程县令的酒瞬间完全醒了:“……本官最近,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拜一拜?”

    不是鬼就要妖,他是来正经当官的,不是来当降妖伏魔卫士的啊。

    潘小安最近一直躲着大妖走,立刻变作原形跑得没影了,程晋蹲在岸边,说话语气充满惋惜:“我还以为在汤溪终于交上正常的朋友了,没想到啊……”

    “他隐瞒身份,你竟还当他是朋友?”黑山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程晋点头:“毕竟我也骗了他一次,这算是扯平了。”

    “你就不怕他接近你,是为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