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知道宫中有密道,刚才他?分明已经?仔细检查过地上的所有宫砖,燕赤霞非常确定刚才自己所站之处的宫砖是没有机关的, 至少?在他?检查的时候是。

    燕赤霞忍不住分心看了一眼已经?明显陷落的宫砖,心里默默拉高了警戒。并且,他?心里忍不住去想, 如果程大人面对?这般境地,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长公主大概也哭够了,渐渐止住了哭声,她的声音变得绝望又平静, 只环膝坐着?:“你动手吧。”

    唔,以大人的脾性,大概率会举剑真动手吧。

    这样的事,燕赤霞自问绝对?做不出来,但这长公主出现得太古怪了,如果他?表明身份,说不定会招致祸患,故而他?思虑再三,决定演一场戏,幸好他?来京城之前?换了身普通的短打衣衫,要是身穿汤溪衙门?的衙役服饰,那可能就要给大人添大麻烦了。

    “你既然是公主,那就是狗皇帝的女儿?”

    地上的长公主:……该配合演出的你居然擅自改戏?!

    燕赤霞却兀自说着?:“正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替你把那什?么陈凡杀了报仇雪恨,否则……我就把你带出宫,卖进深山当村妇!”

    ……天呢,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恶毒的话,祖师爷您可一定要原谅他?,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地上已经?僵硬的长公主:……这真的是正道术士吗?

    见?地上的女人吓得不敢动弹,燕赤霞自觉话说得重,刚要找补几句,就见?长公主蹭地一下扶墙站起来,语气坚定道:“好!只要你替本宫杀了陈凡,无论金银珠宝还是奇珍玉器,本宫都可以赏给你。”

    燕赤霞闻言很快给自己的“反贼人设”又艹了一把,他?笑将起来,表现出自己能表现的所有恶意:“谁要那些!带我去狗皇帝停灵之处!”

    毁坏帝皇尸身乃极损阴德之事,燕赤霞当然不会去做,但他?也不傻,这公主肉眼可见?的怪异,他?猜摸不透,却可以把她交给更聪明的人来对?付。

    太古怪了,燕赤霞其?实打从?听完黑山的叙述就非常疑惑,明明这陈凡好久之前?就进了宫,为什?么早几天不动手?

    程大人和黑山肯定隐瞒了他?更重要的事情。

    程晋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也不知道京中如何了,他?还是得先将汤溪衙门?的事处理好,才能心无负担地入京。

    潘小安靠不住,祝文书和聂小倩又都是鬼,所谓人到?用时方恨少?,程县令只得把陶醉叫回来先撑着?衙门?,毕竟虽是国丧期间?,但也不是一点公务都没有的。

    “既是程兄所托,陶某必不负所望。”陶醉显然也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心下难免有些担忧,“程兄,此去可有危险?”

    方才他?就察觉到?了,衙门?里除了黑师爷不在外,连燕道长也不在,这会儿连程兄都要赴京,可见?绝非小事。

    这事儿程晋也说不好,若说是危险,肯定是黑鹿鹿比他?危险多了,皇宫于妖,实是龙潭虎穴,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去,到?底是助益还是拖后腿,但依照判官老爷的态度,他?这次恐怕是不去都不行。

    “说没有,那是假的,但若我不去,我会后悔。”

    陶醉便不再劝,只说自己会替人守好汤溪。

    程晋安排好一切,便匆忙奔赴京城。

    陶醉将人送走之后,一转头就对?上了离庸带着?戏谑的眼神:“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得,我为什?么不能来?”离庸昨日得了狐族消息,说是狐族下面有个小家族被个通彻阴阳的凡人给整治了,他?跑去了解后,一听便知是程大人,却没想到?他?巴巴地赶来,人却跑京城去了,“好吧,原本是有事的,但现在没事了。”

    陶醉皱眉:“你知道什?么?”

    离庸却笑了起来:“陶崽崽,你知道妖族要想活得久,最首要的是什?么?”

    “什?么?”

    “莫管人间?事。”特别是人间?的大事。

    妖一旦跟凡人牵扯过深,就会招致祸患。

    “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常来汤溪衙门??”

    离庸的狐狸眼瞬间?睁开,又很快眯了起来:“你就当我贪图小阿从?的做鸡手艺好了。”

    这话说出来,连好骗的小猫妖都不信,更何况是陶醉了。

    “不,你刚才叫我什?么?谁允许你这么叫的!收回去!”

    离庸:……陶崽崽多好听啊,不懂得欣赏。

    未免耽搁,程晋直接走的阴间?官方通道,反正是判官老爷算计他?的,他?走员工通道半点儿不亏心,就是这引路鬼过于怕他?,搞得他?好像吃鬼不放盐,一口五六个一样。

    “大人,京城到?了,您请。”

    说完,那溜得叫一个快啊,活似后面程晋拿着?刀在追杀一样。

    到?了京城,程晋也不敢耽搁,直接就用鹿角给黑鹿鹿发了消息,这鳞片搁他?手里根本没任何作用,得交到?黑鹿鹿手上才是,希望现在黑鹿鹿还没进宫。

    然而等他?赶到?师兄的侍郎府外,程晋也没有等来黑鹿鹿,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黑鹿鹿恐怕是按捺不住,已经?进宫了。

    “程公子,大人有交代,您不能进宫,请恕小的不能从?命。”

    如果真的不成,他?就只能走密道入宫了,但密道这会儿恐怕已经?不是“秘密”,如非必要,他?还是想走正常程序进宫:“我真的有非常紧要的事,等事情结束,若师兄怪罪,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心腹二号:“……大人说,您的话听听就罢,当不得真的。”

    有个太了解他?的师兄,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程晋也不再多费唇舌,当即就要离开,至于侍郎府的人要阻拦他?离开,却是没这么本事的。

    妖他?打不过,人却是可以的。

    就在程县令迫于无奈只能走密道入宫时,燕赤霞已经?挟持长公主到?了停灵的长生?殿。以免泄露身份,他?是在打晕长公主并将之藏在假山后,才守着?等傅承疏现身。

    他?与傅承疏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好在这位无殊公子样貌出众,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之后花了点时间?隐身过去塞了张纸条,才算是把人引过来。

    “你说你找到?了长公主?她生?得如何模样?”

    燕赤霞便简单描述了一番,傅承疏听完,颔首道:“确是长公主的模样,你是在何处找到?的她,她又是如何同你说的?”

    燕赤霞一一道来,又说:“需要贫道把她带过来与你盘问吗?”

    傅承疏当即摇头:“暂时不用,你既然觉得她来者?不善,恐怕你进宫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你说你是走密道入宫的,对?吗?”

    “没错,但那条密道上,并无术法痕迹。”

    傅承疏不欲解释太多,这些人与妖鬼习惯用术法来思考事情,但要想跟踪查探,人间?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此事暂且不论,既然长公主主动找上你,必是他?们有所图谋,你倒不妨顺着?她的戏往下走。”

    “但也不用太顺着?她,必要时刻,你可以以带她出宫作威胁。”

    “啊?”

    傅承疏早几日就在调查长公主及其?驸马,算是对?两人有些片面的了解:“你提的时候,仔细看她的神色,长公主并非有大谋略之人,她性格骄纵,惯于恣肆,你届时态度差些,引她发脾气,且看她如何应对?。”

    燕赤霞:……套路这么深的吗?

    “说不得那陈凡就在附近,你小心应对?,若有事,可以送信去此处。”傅承疏递了张纸条给燕赤霞,就很快离开忙碌去了。

    燕赤霞原本天真地以为纸条上真写了地址,谁知道展开一看,却是说让他?不要再靠近长生?殿,最好是带着?人在宫内兜圈子找找宫内有没有被人动手脚的地方,以及……黑山进宫了。

    所以刚才说的那些,全?部都是虚掩之词吗?

    不知为何,燕赤霞心里陡然多了几分轻松,原本程大人不在,他?心里总是发慌,但现在,他?忽然就不慌了。

    将纸条用火毁去,燕赤霞回假山找到?长公主,随后便按照傅承疏的意思,一边查探皇宫内阵法符箓痕迹,一边跟长公主套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