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接引和京城的出殡礼可都是很讲究时辰的,他这万一去晚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

    帝皇乃人间至尊,出殡仪式当然也繁琐异常,远的地?方不说,至少京城百姓都会上街跪送先帝的灵棺出京。

    程晋听悼词听得都快睡过去时,礼部侍郎又上去读祭文了,这是葬入皇陵的仪式,算是敬禀天地?、告知神灵,需要读得大声又铿锵,可见是门?力气活,故而不是老?尚书诵读。

    祭文写得佶屈聱牙,用词庄重又生僻,有些话连程晋这样刚考完科举没多久的都要反应好?一会儿,估计在?场也没多少人用心在?听。

    足足等?了差不多三个时辰,最后一个祭词落定?,大概是跟妖鬼在?一起久了,程晋都能感觉空气中开始流动不一样的气息。

    “程亦安,就是现在?。”

    程晋立刻念动咒语,先帝的魂魄立刻从纳鬼符中飘了出来?,被?束缚许久的先帝再次见到?熟悉的臣子和亲人,也没顾上问责程晋,便随着天地?指引去了前方。

    那?里?,四皇子跪在?最前面,先帝见到?临死前托付江山社稷的儿子,却并没有多少喜悦,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只看?了几眼,就开始搜寻其他的人。

    葬礼还在?继续,程晋看?到?这里?,却并不想多呆了。

    “原本还想等?之后找师兄说说话,现在?看?来?不到?晚上,师兄是没时间的。”

    黑山相当直白地?戳穿:“他让你在?汤溪好?好?反省,不叫你多留京城。”

    ……淦,师爷你到?底哪边的啊。

    程县令蔫蔫地?回到?汤溪,心情依旧不咋好?。不过等?到?第二天,程晋的心情就收拾妥帖了,毕竟哀叹天家无父子什么的,哪里?有吃肉来?得快乐。

    天呢,可算是出丧除服了,京城说不定?还要再讲究讲究,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汤溪这么个小地?方,可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嚯,今天的人好?全啊,怎么一个个都在?啊。”

    程晋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春衫,刚说完呢,就闻到?一股炸小鱼浓郁的香气,椒香配上油香,怎一个香字了得啊。

    “啊啊啊,我忍不住了!这可是我昨晚连夜去抓的小鱼!太棒惹!就是这个味道!”猫猫光闻着味道,就幸福地?落下了眼泪。

    让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吃素一个半月,人干事啊。

    “不枉我今天一大早就去阿从房门?口转悠啊!”

    ……就为了一口鱼,至于吗?

    “至于!相当至于!你问问这骚狐狸,他比我也没来?得多晚,还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鸡,浑似没吃过鸡一样!”

    离庸一个扇柄就敲了过去:“还说?云锦钱可还没……”

    “不说了不说了,今天大好?的日子,我要将?它命名为小鱼干回归日!”猫猫振臂一呼,高兴地?窜起来?道。

    程晋听完这段对话,很有些怀疑今天可能是鸡鱼的受难日。

    “哦对了,阿从说灶上有皮蛋瘦肉粥,还有什么凉拌莴笋和猪肉葱香饼,我都没吃,都留给您了大人!”

    程晋盛粥的手?一滞:“潘小安,你皮痒了是不是?”

    猫猫却闻着香味眯起了眼睛:“等?吃完小鱼干再揍,啊啊啊,出锅了!”

    然后,猫就没影了。

    里?头很快传来?阿从的嫌弃声:“还得回油一会儿,还烫着呢,不要捣乱,再捣乱出去!”

    然后是猫猫被?烫得龇牙咧嘴的声音。

    “这旁边的烤炉里?,不会是你带来?的鸡?”大早上吃烤鸡,不腻得慌吗。

    “当然,阿从果然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凡人了。”

    程晋吃完一整碗粥,又吃了两张饼,桌上的凉拌莴笋一筷未动,没办法,都吃了一个半月素了,就让他冷落蔬菜一段时间吧,毕竟要雨露均沾的嘛。

    “文人的挑食,都这么清新脱俗吗?”离庸忍不住调侃道。

    旁边刚刚默默干完一大盘凉拌莴笋的素食爱好?者陶醉:……

    程县令却能面目改色地?胡说八道:“这怎么能叫挑食呢,师爷还没吃呢,这是本官给师爷留的。”

    刚刚过来?听到?这话的黑山看?了一眼桌上唯一的一盘绿意,只道:“程亦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程晋吓了一大跳,回头见黑鹿鹿神色无恙,当即想了想:“什么事?”

    应该没忘记什么吧,他昨天去京城送灵,后来?……咦?

    那?头猪妖啊!因为不能带入京,所以当时原地?找了个土坑用结界埋了起来?,现在?不会是……凉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潘猫猫;为庆祝小鱼干回归日,今日小鱼干不限量供应[展开点击领取]!

    第168章 好惹

    但程县令最擅长倒打一耙, 立刻就道:“本官忘了,师爷不是也忘了嘛。”

    “本座没忘。”

    吃饱脑子转得不是太快的程晋表示不信:“真的?”

    黑山已经?在自?己的专属位置坐下,此刻说话微微轻泄出一点?儿笑意:“本座以为,这又是你迫害妖怪的新法子。”

    在座的妖怪们:……哦豁, 有猫腻啊。

    程晋默默以袖掩泪:嘤, 黑鹿鹿终究还是学坏了, 这哪是他迫害妖怪啊, 分明?是迫害他的清白名声!!

    不过可惜的是, 猪妖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即便肩膀被开了个大口子放了一夜的血,等程晋挖开土坑, 里头的妖也依然还在喘气。

    “够可以啊,不过这味道真的是太腥了!”

    黑山随手给人掐了个诀屏蔽气味,这才开口:“造孽过多的妖,因孽力反噬法力, 故而?会加重妖性。”

    这样啊,那他以后倒是可以凭体?味识别?妖怪好坏了,可是这法子未免也对他的鼻子太不友好了一些?,一只?猪妖就差点?把他送走,那要是五通齐上阵, 他不得臭晕过去啊。

    “可是没道理啊,既然他们妖性这么重, 为什么上次围剿五通,却没抓住他们?”

    黑山看着地上装死的猪妖,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才道:“程亦安, 本座闻不到?你口中所说的腥臭味。”甚至能感知到?地上这头猪妖,还是因昨日这妖是被他幻化出来的妖刀所伤。

    “啊?”程晋楞了,“所以说,这份人间疾苦只?有我一个人承受?”

    黑山:“……什么事到?了你嘴里,怎么总是会变了味道。”

    程晋坚决不受这等指控:“哪有,我讲的明?明?很重要,再说了,真的相当?、非常、无?敌地臭。”

    光想想,就让人想yue。

    黑山却在此刻忽然想,如?果?他和程亦安之间的血契还没解除,或许他就能与对方嗅觉共享了。只?是奇怪的是,分明?血契已经?解除,程亦安却依然还能见到?鬼,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可以闻到?孽妖的气息了,甚至可以无?视五通身上怪异的藏匿手段。

    黑山又想起地府判官的话,程亦安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甚至称得上是个好官,可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没有来生?

    他可以确信程亦安的魂魄没有任何损伤,甚至比许多人的魂魄都要坚韧,除非……是神佛转世?可是如?今神道式微,即便转世,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黑山思来想去搞不明?白,程晋却已经?掏出从库房里找到?造畜药,强硬地给猪妖灌了下去。

    一声惊恐的杀猪声刺破耳膜,将黑山的思绪唤了回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黑山看着面前黑红带血的肥猪,沉声道。

    程晋已经?跑旁边的小溪反复洗了洗手,这才开口:“他现在已经?是一只?真正的猪了。”

    猪四郎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他他他他……不能说话了!

    甚至不仅不能说话,他连对那件神物的感知都失去了,他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头只?能任人宰割的猪猡,浑身笨重,只?能发出刺耳又尖刻的猪叫声。

    不——

    他在心中呐喊,然而?表现出来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想听的杀猪惨叫。

    所谓杀猪不过头点?地,这药一下去,无?异于对妖的凌迟,没有了法力和特殊本领,却依然保持着做妖时的神智,这简直是要把妖逼疯的节奏。

    程晋已经?把手擦干,不知打哪摸出一圈麻绳来套在猪脖子上:“走走走,师爷你放过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