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倩倩脑子一蒙,刷地起身,就要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嘴里念念有词,“你们坐着歇会儿,我去把碗洗了。”

    蒋绵赶紧拦住裴倩倩,“你连饭都没吃,洗什么碗啊。”

    奈何,裴倩倩一门心思收拾碗筷,蒋绵拦都拦不住,只好跟她比速度,拿起碗筷飞快跑进厨房,抢占刷碗的位置。

    蒋迟跟着起身,收拾餐桌。

    “蒋迟。”褚凉月醉意渐去,“加个好友呗。”

    她重新掏出手机,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一次,蒋迟没有拒绝。

    夜色渐浓,裴倩倩坐在门口,大有褚凉月不走,她便不走的架势。

    褚凉月翻完蒋迟的朋友圈,关掉手机,才发现门口只有她和裴倩倩。

    她看向裴倩倩。

    瘦小的个子,清秀的面庞,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性格胆怯,连情绪都表达得隐晦。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你喜欢他?”

    裴倩倩坐直身体,眼神盯着远处,“很喜欢。”

    “喜欢就大胆追求。”

    “可是他不喜欢主动的女人。”

    这话不是第一次听到。

    褚凉月想到了什么,轻轻哼了声。

    裴倩倩不可置信地看向褚凉月,她耸耸肩,黑色的肩带顺势掉落,夜风拂起微卷的长发,白皙的肩背展露无遗。

    她身材高挑,肤白似雪,天鹅颈,完美的直角肩,裴倩倩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平板身材,陷入极度的自卑中。

    “你也喜欢蒋迟?”

    “我在追求他。”

    追求……

    她连爱意都不敢表达,只能默默对他好,期望有天他能看到自己的心意。

    她的勇气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褚凉月起身,准备回去。

    经过裴倩倩身边时,她突然说道:“幸福不会主动送上门,想要什么得靠自己争取。”

    裴倩倩暗暗拽紧拳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绵绵,凉月姐不是喜欢师父吗?她怎么还鼓励自己的情敌啊。”

    蒋绵摇头,她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陈星宿的话悉数落进蒋迟的耳朵里。

    他手里提着剩下的酒,交待蒋绵,“明天上班给她带去。”

    “你刚不是要送上去吗?”

    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第5章

    翌日,蒋绵下班回家,手里还提着那瓶红酒。

    蒋迟正在搬运材料,瞥了眼桌上的红酒,把它放到了卧室。

    “怎么又拿回来了。”

    “凉月姐没来上班,我怕放在办公室不安全,就带回来了。”

    蒋迟没有接话,继续赶工期。

    褚凉月是凌晨赶回市里的。

    褚健突然晕倒,家里乱成一团,亲戚们都赶到医院,就连在外地出差的褚为康都赶回来了,也没人想起来通知她。

    若不是她发信息给刘姨,兴许褚健出院了,她都不会知道。

    褚凉月赶到时,检查刚做完,正在等待结果。

    私人医院,最大的vip病房内,挤满了褚家的亲戚,直到初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众人才长舒一口气,接连跟褚为康和阮玉梅道别,离开了病房。

    人群散去,阮玉梅这才注意到褚凉月。

    “你来了。”

    声音不咸不淡。

    褚凉月点点头,走上前,看了眼褚健,后者微眯着眼,脸色泛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淡淡叫了声,“凉月。”

    “嗯。”她长睫低垂,手虚捏成拳,直到褚健跟褚为康说了几句话,她才慢慢松开拳头,五指微弯,垂在身侧。

    能说话,问题应该不大。

    后半夜,阮玉梅和褚为康睡去。

    褚凉月坐在病床前,守着褚健,一夜未眠。

    翌日,检查没有问题后,一行人才回家。

    一路上,阮玉梅不停念叨,生怕再发生忘吃降压药而晕倒的状况。

    褚健听了哭笑不得,就连褚为康也笑,“玉姨,您别念叨了,再念叨,都快成唐僧了,我待会儿跟刘姨说下,让她也记着这事,肯定不会再忘了。”

    “臭小子,你说老子是孙猴子?”

    “您自己非要对号入座,我可没说过。”

    阮玉梅被父子俩逗笑,娇嗔地看着两人打趣。

    褚凉月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到家后,她最后下车。

    褚健没走,靠在门上,把玩手机。

    知道他又要变着法挖苦她,她索性直接略过。

    擦肩而过时,褚健收起手机,扬声道:“原来你也在车上。”

    呵,果然,一击即中。

    褚凉月一夜未眠,上下眼皮直打架。

    偏偏,所有人都像在故意找茬。

    她刚上床,阮玉梅便推门而入。

    “昨晚的事,刘姨告诉你的?”

    她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轻轻地嗯了声,以示回应。

    “刘姨来家里十几年了,对谁都很热情。”阮玉梅立在窗前,没了方才的娇俏。

    这才是褚凉月熟悉的阮玉梅。

    她不明白阮玉梅的意思,抬起头来,看向她。

    阮玉梅很满意她的反应,“尤其对你。”

    的确,整个褚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只有刘姨。

    高中最艰难的时期,她每天早出晚归,见得最多的人也只有刘姨。

    “刘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了。”

    褚凉月坐起,眼神闪烁,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他儿子还说要把她接回老家享福呢。”

    阮玉梅眤她一眼,正欲往下说。

    褚凉月垂眸,盯着被子,整个人没了生气。

    “我以后不跟她联系了。”

    阮玉梅双手环胸,俯视着她,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有丝毫愧疚感。

    她目的达成,转身离开。

    开门之际,褚凉月突然大声叫她,

    “妈。”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变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回应褚凉月的,只有孤独的关门声。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驱车回市中心的公寓。

    三十五楼,是当时能买到的最高楼。

    从落地窗往下看,人就像蝼蚁,在钢筋水泥地里,踽踽独行。

    万家灯火点亮时,她俯瞰众生,觉得孤独,又不那么孤独。

    回屋准备睡觉时,余光瞥到落地窗旁边多了个铁艺架子,摆放着几盆不知名的绿植,其中一盆,开了白色的小花,带着淡淡清香。

    紧绷的情绪稍显放松。

    入睡前,她给肖圆发了条信息,除了安排今天的工作外,还附上一句谢谢。

    伴着花香入睡,梦里也不再纷扰。难得不借助酒精睡了个安稳觉,醒来时,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的热闹,渐渐来临。

    她起床,喝了杯白水,手机接连响起。

    足足过了八个小时,肖圆才回信息。

    “刚完成工作,有老板的鼓励,本汤圆简直太开心啦。”

    随后,发了两张圆滚滚的熊猫表情包。

    她揉揉太阳穴,表情有些许放松。

    关闭对话框,她又打开了蒋迟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内容很少,大多数都是转发登山相关的文章。翻到底部,才有一条关于游戏的内容。

    游戏的名字她很熟悉,是徐时衍玩了多年的端游。

    跟生活相关的只有一张风景照。

    她快速打字。

    【哇,风景真好看,有时间一起去玩哦。】

    语气不忍直视。

    她评论完,又看了会儿新闻,也没有等到回复。

    夜色渐浓,行人匆匆,大家都有归处。

    她冷漠地看着脚下的热闹,习惯性地倒了杯酒,拿起又放下。

    城市灯火通明,她开始想念小城的寂静。

    转天,褚健召她回家。

    她刚停好车,褚健的助理俞叔便候在门口。

    待她走近,直接将她带到了书房。

    看这架势,必然有正事要谈。

    她不动声色,跟着俞叔进去。

    此时,屋里只有褚健和褚为康父子俩,正在高谈阔论,褚为康瘫坐在椅子里,难得没有玩游戏。

    二人的谈话并没有因为褚凉月的到来而停止,褚为康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度,生怕褚凉月没有听到自己的宏伟计划。

    褚为康停顿的功夫,褚健道:“凉月,你也听听。”

    她点头,漫不经心地听着。

    褚家做传统制造业发家,赤乌县的鞋类加工厂是褚氏集团的前身,褚健接手后,吃了时代的红利,大力发展鞋类加工厂的同时,还开拓了其他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