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她打电话“你现在方便吗,我想来还伞。”

    地点还是约的之前那家咖啡厅,我先到,等她。

    周周进来以后,看到雨伞,朝我露出和软的笑说麻烦你了。

    我依旧握着伞柄,并不给她“上次你说我们回去以后再联系,现在我联系你了。”

    她听到这话,愣住了,乌黑清亮的眼眸里有几分讶异。

    “对,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我对面,垂下视线。

    “上次我们也说双方都回去考虑一下彼此的关系。”

    她点头,“嗯。”

    “我回去以后考虑的结果是,我们结婚吧。”

    我望着她,语气从容自若,仿佛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实不然,心血来潮向来不是我的风格。

    可大概是从那场忽然的雨,从她去而复返送我雨伞开始,周周就成了我的意外和例外。

    这下她彻底呆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问“结婚?”

    我点头,“周周小姐,你能嫁给我吗?”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从多选题的备用答案成了判断题的。

    只想得到一句是或不是。

    在等待回应的这段时间里,我感到漫长的混乱,因为心跳的频率不断失控。

    开始反省这个求婚是不是太轻率,困惑自己为什么会生出鲁莽的欲望。

    过了很久,她点头“能。”

    我忽然松了口气啊,微妙的期盼和不安都尘埃落定。

    后来周周说我的求婚更像是找她确认一道题目的答案。

    别人求婚都是问你愿意吗,我问的是你能不能。

    这像一场赌注,我和她都不想满盘皆输。

    所以我们的婚姻有着分庭抗礼的平衡感。

    彼此都守着界限,维持着适宜的距离。

    结婚的事就这样定下了,家人好友都说我与周周很合适。

    外貌性情,家庭教育,都很合适。

    所以我和周周并不抗拒结婚这件事,但也无法做到夫妻间的亲密。

    我和周周第一次牵手,是在挑选喜糖的时候。

    某个瞬间短暂的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爱吃的薄荷糖,清凉却微甜。

    牵手的时候我心里也确实生出微薄的甜蜜。

    婚礼的流程很繁琐,彼此都精疲力竭,终于等到宾客散尽,我和她躺在喜床上。

    房间里洋溢着玫瑰的馥郁香气,想起某句歌词“床单上铺满花瓣,拥抱让它成长。”

    但我没有拥抱周周,因为知道彼此都心有芥蒂。

    毕竟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貌合神离的婚姻。

    我向她道谢“婚礼好累,所以我这一生只办这一次,周周谢谢你帮我完成了这第一次。”

    周周微微侧过脸看我,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选择和我结婚?

    其实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周周。

    大概是因为合适,因为相似,因为我们是同类。

    可我解释不了求婚时的那轻率的冲动,这成了一道难题,我想要求出答案。

    我想了想,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能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回答你。”

    周周闻言,忽然笑了“你在模仿林徽因吗?”

    梁思成曾问过林徽因,为何选他,林说这个问题她要用一生去回答。

    我看着周周的笑,想她真是人间四月天。

    “你为什么选择我?”

    我差点脱口而出问她,可又不想听到过于理智的回答。

    偶尔也渴望拥有短暂的浪漫。

    “你还在忙吗?”正陷入回忆的时候听到了周周的声音。

    她探身进来,看我没睡,说“我明天要早走,就先睡了。”

    “好。”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她说完后就关上房门,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我的那句晚安她并没听到。

    我在日记里写下:晚安,周周。

    二零一一年秋 十月 雨

    北京的十月末就已经算入冬了,研究所有个同事感冒了,自己没注意,结果办公室里大部分同事都中招了。

    流感猛于虎,这话不假。

    我是其中一个中招的,且很严重。

    但碍于有个实验报告还没统计完数据,一直拖着没去医院。

    周周在公司加班,这段时间都睡在员工宿舍。

    我没告诉她生病的事,晚上和她通电话,她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有些惊讶,甚至觉得感动“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声音听着有些闷,喉咙疼吗?”

    “还好。”

    “头晕咳嗽吗?”

    “还好。”

    她叹了口气,“怎么不去医院?”

    我说工作忙,问她工作进度如何。

    她沉默片刻后说“今晚就回来,你换一套厚衣服,我们去医院。”

    临出门前,我给她也带了件外套和围巾。

    到医院以后,挂号处人潮涌动,四处都是灯火通明,刺得我眼皮发烫。

    人声嘈杂令我感到晕眩,心里无端窒闷,额头直冒热汗,却冷得瑟缩。

    周周给我擦汗,然后又摘下围巾裹住我的手,安慰“马上就排到了。”

    过了会儿,终于听到周之庭的名字,她松了口气,说“走,我们去看医生。”

    因为一直拖延,结果导致烧到了39度,医生说“要是还拖下去,很容易引起并发症的。”

    周周连连道歉,说自己下次一定会注意。

    我脑子里昏沉沉的,看她道歉,觉得医生不该苛责她,冒了一句“不关她的事。”

    医生和周周都朝我看过来,我不明所以,强调道“周周对我很好。”

    我躺在病床上,周周站在床边看我,轻声嘀咕道“完了,感觉你有点傻了。”

    半夜醒来,看到她睡在陪床上,没盖被子,只披了件外套,我倒是被两床棉被压得气闷。

    把被子还给周周,借着对面走廊上投进来的亮光,看清她皎洁的面容。

    周周纤长的睫毛很轻的翕动着,唇线微抿,睡得并不安稳。

    我摸了摸她的手,很凉,可是刚才是这双手给我温暖。

    替她盖好被子,我想起她替我挂号,拿药,听医生抱怨,心怀愧疚的同时又觉得很温暖。

    关于经营婚姻这道题,我似乎领悟了几分,相依相偎也是解题公式之一。

    在医院住了一周多,我终于康复了。

    回到家后,周周难得的对我说教了几句。

    “你又不是小朋友了,以后生病了要第一时间找医生,而不是找我。”

    她说完以后,我俩都愣住了。

    这话听着很亲昵,我和她都迸生出逾越界限的的慌张感。

    过了会儿,周周补充一句“当然我很乐意送你去医院。”

    “......”

    我闷声说了句谢谢啊。

    周周咬咬下唇没憋住笑,随后我也笑了。

    二零一二年冬一月

    周周的年假批下来以后,除夕夜我们去父母家吃团年饭。

    在外人看来我们家很和睦,温情脉脉。

    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兄弟三人都各有成就。

    淡漠的情感,强势的专/制,无理由的偏心,其实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

    母亲的性格比较强势,她热衷于安排家里的大小事宜,也希望控制每个人的心理。

    我们三兄弟从小就被相互比较,大哥很优秀,小弟很讨喜,夹在中间的我没什么出彩之处。

    学生时代,我的成绩好,父母夸我懂事,省心。

    于是本该属于我的关爱,分给了小弟,他不懂事,父母反而更上心。

    出入社会以后,大哥开始创业,父母说他是会功成名就的人,对他赞不绝口。

    小弟学习成绩一般,父母说要送他出国。

    我曾经也说过想出国进修,母亲说国外费用太高昂,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该替家里分担一些压力。

    为了得到认可,我努力做个听话的人,讽刺的是越懂事越被忽视,也越心酸。

    从小到大我都很少找家里要过东西,因为很难得偿所愿,于是不断降低期望值。

    和周周的婚姻虽然得到了母亲的承认,但她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忽略了我们。

    年夜饭吃得并不舒心,我和周周都是不善言辞的人,看一大家子人推杯换盏,只觉得无趣。

    母亲让周周去洗碗,我说我也去,结果被拦下,母亲说“她作为一个妻子,去洗碗是应该的。”

    我以前对她是言听计从的,这次却反驳她“我结婚不是为了让家里多个会洗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