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陈津余端着茶杯摇头。

    客房安排在二楼,简单吃过午饭后,老板娘让他们先休息会儿,说等阳光没那么烈之后再去杨梅果园。

    李年年和陈津余各抱半边西瓜解暑,在井水里沁过的西瓜格外清甜,一口下去全是夏天的味道。

    竹林晃出延绵起伏的绿潮,檐下的玻璃风铃叮当作响,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年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大大咧咧地躺在陈津余旁边:“夏天真是太快乐了。”

    尤其是和暗恋的人共度时光。

    陈津余也顺势躺下,半侧着身,手肘支在她肩旁,隔出咫尺距离:“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李年年连连比带画的说小时候在乡下和鹅打架的事情,听得陈津余哈哈大笑。

    “每次回家过年,我妈都要讲这件事,我都已经不会尴尬了。”李年年口里说着抱怨,语气却很怀念,“我还挺想我妈的。”

    陈津余知道李年年是北方人,读完大学后就留在了南方,“阿姨很开明啊,我当时想报外地的大学,我父母几乎出动了全家亲戚劝说我留在本地。”

    李年年嗐了一声:“我妈那是拿我没办法,毕业以后死活不让我留在这边,拼命给我做思想工作呢。”

    “那你是因为工作所以选择留在这边的?”

    “也不是,我这职业在哪儿都家里蹲,我是因为当时的......”前任二字被她及时卡住,话锋一转,“就觉得长大了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别人估计要念叨,哈哈......”

    从李年年微妙的表情中陈津余察觉出她的有所保留,不着痕迹的换了别的话题。

    傍晚时分,和老板一家在院子里吃过晚饭,一行四人出发去杨梅园。

    杨梅园位于山阴处,晚风清凉如水,混着淡淡的植物气息,白色的水鸟掠过四四方方的水田,掀动此起彼伏的蛙鸣。

    李年年提着篮子走在小道上,裙边拂过绿油油的麦尖,过独木桥时为了保持平衡,伸展双手,步调晃悠,如同小企鹅般,看得陈津余既担心又好笑。

    “咱们岚溪镇的特产就是杨梅,你们随便摘,我家都没打农药的,洗一洗就能吃。”

    老板娘将篮子递给他们后,和丈夫去了另一头采摘。

    又圆又红的杨梅隐藏在墨绿的枝叶间,宛如颗颗玛瑙,李年年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几颗,用矿泉水冲了冲塞入口中。

    片刻后,眉毛皱起来。

    运气不好,这颗杨梅估计没熟透,她看着掌心里几颗颜色差不多的,估摸着都不甜,可是扔了也不好。

    李年年缓缓看向正在打量杨梅树的陈津余,压下口里的酸涩感,将杨梅献宝似的凑到他眼前:“陈老师,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着重强调甜字,眼神分外真诚,上扬的唇角却泄露几分狡黠。

    陈津余看了她几秒,拿了颗杨梅,“真的吗?”

    “真的!”李年年两眼放光,“不甜你揍我。”

    陈津余半信半疑,吃了一颗,酸涩的汁水令他下意识敛眉,可看着李年年得逞的小眼神,他不动声色的控制好表情,“是挺甜的。”说完又吃了几颗。

    “真的?”这下换李年年好奇了,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一颗,吃下不到两秒,就被酸得龇牙咧嘴,“明明很酸啊!”

    陈津余好整以暇地看她着吨吨吨的灌水喝,调侃道:“不是说可甜了吗?”

    “呃......”李年年擦干嘴角,乌润的眼珠转了转,开始编借口,“这颗估计变异了。”

    陈津余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好吧,我故意的,其实这个很酸。”李年年坦白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不甜,揍你啊?”陈津余刻意强调后半句,转了转手腕,悠然望向她,“算数吗?”

    李年年捧住脸,神情讪讪:“别打脸,我有偶像包袱的......“

    陈津余被她逗笑,拉近距离,垂下眼,望见她轻颤的睫羽,喉间微动。

    从李年年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视线略朝上,是清瘦的肩颈线条,喉结明显,彰显成熟男人的性感。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陈津余的“惩罚”,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完了,我难道是个抖m?

    李年年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她眨眨眼,和陈津余对上视线。

    他半抬着手,指节微曲,笑意慵懒:“好了。”

    蜻蜓点水的触碰,丝毫算不上报复。

    “就这?”

    “你是在暗示我该......”陈津余挑眉,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不是!”李年年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东张西望道,“那啥......我继续采杨梅了。”

    还没迈步,头顶传来温热触感,是他略显干燥的掌心,揉了两下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李年年呼吸微滞,脸上泛起潮热,红得堪比杨梅,心情也酸酸甜甜的。

    ☆、烛火

    chapter7:烛火

    山里的夜空清净辽远,墨蓝的天幕上悬着轮廓柔和的明月与繁星,荷塘里翻涌着月光,不远处的三两人家点亮昏黄暖灯,溪水潺潺,蝉鸣阵阵,听得人心旷神怡。

    四个人有说有笑的采了十几盒,老板娘说要给住在山下的父母送些过去。

    “不好意思啊,这杨梅放不得。”她有些抱歉的看着李年年,“可能今晚我们就不回来了。”

    “没事儿的!”李年年不以为然,“您去呗。”

    陈津余也点头。

    老板娘莞尔一笑,交代了几句电器和食物方面的事情后,拎着杨梅坐上丈夫的电动车:“那我们走啦。”

    “拜拜!”李年年笑嘻嘻的挥手,侧过脸看向陈津余,“咱们也回民宿吧。”

    休息半晌后,李年年坐在阳台上,托着侧脸,手里握了只铅笔,漫不经心的描摹着乡间风景。

    蓦地想起一首诗: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过了会儿,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回头和陈津余对上目光。

    他端着果盘走过来,端详她的画,微微一笑:“吃点水果吧。”

    看着那盘红艳欲滴的杨梅,想起前车之鉴,李年年犹豫半天。

    陈津余看出她很怕酸,捻了颗紫红色的:“这个甜。”在她怀疑的目光中,笑着说,“不甜......你揍我?”

    “啊哈哈......”

    李年年干笑两声,心想我可舍不得,正打算接过杨梅,唇上一凉,已经被他喂入口中。

    杨梅的滋味甘甜,带着可口的微酸,李年年舔了舔唇角,眼尾上扬似弦月,笑眯眯的:“真的很甜。”

    陈津余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红润的唇瓣,刚才碰过她的手指像是落了点不可捉摸的火星一般,皮肤之下的心脏也隐隐发烫。

    扯了把椅子坐到李年年身旁,看她停下笔,“你继续画,我想看。”

    “也没什么好看的。”

    话虽如此,但李年年手下却没停,寥寥几笔勾勒出陈津余的面部轮廓后,靠近他,认真端详。

    “你要画我?”陈津余下意识正襟端坐,比上课还认真,喉结滚动两下,有些紧张,“我不太上相。”

    李年年失笑,隔空伸出手指,沿着他挺立的眉骨下移到眼尾,指尖勾了一下,划出弧度,对上他湛亮的黑瞳。

    “我又不是拍照。”话音落,垂下脸,在纸上落下一双深邃的眉眼,轻声道,“而且你很好看啊。”

    陈津余无声地凝望着李年年,清白的月光如水流般悬在彼此之间,将情绪浸得柔软无比。

    正打算上色的时候,李年年想起背包在一楼客厅里,起身打算去拿时头顶的吊灯闪了两下,忽然暗了。

    “啥情况?”她和陈津余面面相觑,“停电了?”

    打电话问了下老板,说是前几天山里下暴雨导致电路不稳,“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去去厨房拿蜡烛应急。”

    李年年本想说也没这个必要,结果陈津余说:“去.....去拿些蜡烛吧。”

    在昏暗中,感官也变得灵敏许多,李年年听出他语气里有克制的不安,“你怕黑啊?”

    陈津余默了默,半晌后嗯了一声:“我小时候有夜盲症,晚上基本看不清东西,所以有些怕黑,到现在也还是有点阴影。”说完,他自嘲一笑,“听起很逊吧。”

    李年年不以为意,安慰他,“这有什么的,那现在眼睛没事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