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陆袖一见那伤势,顿时就心疼起来。

    她本想抓起他的手看看,秦观却直接对自己刷了一个天赋治疗,手上的伤势立刻就有了痊愈的迹象。那伤口由深变浅,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淡红色的口子。

    陆袖单看这愈合速度就知道方才的伤口有多深,他们本身体质就高,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刷治疗术才能好的伤口,定是伤得极深了。

    “没事。”秦观似乎并不想将自己的伤口给人看,直接插开了话题,“翻滚还要持续一会儿,你抓住床头不要放开。”

    说罢,秦观干脆扣住陆袖的后脑勺,将她塞进了怀里:“抱紧。”

    陆袖抱住他紧实的腰,没有说话。秦观就是这样,向来不愿对别人展示伤口。

    秦观年复一年的长大了,从十九岁的男孩长到了如今,那日两人之间的关系挑破之后,便恢复了真实的性格,也不会讲什么甜蜜的情话。他想做便会去做,会直接身体力行,这比什么情话都要撩人。

    “外面怎么了?”陆袖轻声问道,她摸了摸秦观腰上的肌肉,“腰还挺细,摸着怪硬的。”

    “还有力。”秦观似乎笑了一下,又将驶向高速公路的快车话题引回了正轨,“到底是完美通关,外面估计是天灾了。”

    陆袖总怀疑秦观在开车,但没有证据的她只能强迫自己把话题转回正题:“你是说龙卷风?”要不怎么也没法解释她们的房子为什么会剧烈翻滚,地震的话应该会感觉到有重物砸下来,但这似乎只是正常的翻滚。

    “差不多。”秦观做出了合理的猜测,“结合之前的经验,完美通关遇到的困境是和普通难度完全不同的。如果再出现强力的怪物,这个世界恐怕一点生机都没有了,这次估计是环境变化。”

    秦观的推测是有道理的,陆袖叹了口气:“天灾在平时还算好,但赶上这种情况,还真不好说。”

    本来防御夜里的怪物就要靠狭窄的房屋,这下好了,一阵天灾全给卷了。普通的房子可不像她们的房子这么结实,大多数的房子是靠着地基才牢固起来,只要被卷起来,就相当于底部没了,就算没被卷走,房子也不再是密闭空间了。这样一来,到了晚上……

    “听天由命吧。”秦观倒是挺冷静的,他一贯就没有忧国忧民的心,况且他可以确认以目前的强度来说,只要他不出去,是绝对安全的,因此也就理智一些。

    房子的外表是集装箱,结实得很。它好像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剧烈的颠簸才有了减轻的趋势。

    颠簸和翻滚轮番上阵,过了好一会儿,翻滚才彻底停下了。房子在一个平面上停了下来,停住的地方不是太稳当,地面有些倾角,但不影响站立。

    等了一会儿,在确定晃动结束之后,秦观才松开了抓着床头的手,拉着陆袖站了起来。这长达半小时的意外事件让两人的头都有些晕眩,毕竟在无序的混乱中保持稳定属实是有些为难。

    “去看看?”陆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秦观。

    秦观目光微沉,但终究是点了点头。

    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总要出去看看,在屋子里理论上是绝对安全的,但按照空间的套路,绝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那样的话,“如履薄冰”难度的副本也太容易了点。

    陆袖刚想伸手打开房门,秦观的手已经率先握在了门把上,他先陆袖一步,站在了房门口。

    秦观习惯性地挡在了陆袖面前,一切未知都代表着危机,他下意识地会将她庇在身后,好像野兽在维护自己的地盘。

    可那明明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握住了门把的手,理智和情感从中间将他割裂成两个人,一半凶残,还有一半,都是陆袖。

    啧,这可真糟糕。

    他背对着陆袖,勾了勾唇。

    秦观拉开了门,并没有什么呼啸而来的魔物,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狼藉。

    展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个被彻底摧毁了的世界。

    最先引起陆袖注意的并不是眼前那些倒塌的建筑物,而是声音,来自人类的声音。

    哭嚎、叫骂、呜咽……这些声音扑面而来,或尖锐、或低沉。

    不在于分贝,而在于那声音中蕴含的情绪,它们来自于不同的人,却表达着相似的情感。痛苦、悲愤、无助、绝望……这些情绪沸腾的热水猛地浇在了陆袖的心脏上。

    何其壮观!何其惨烈!

    路面上布满裂痕,坑坑洼洼的,像是月球表面那样不规则,依稀可以辨认出脚下的路是从前城市修缮过的柏油马路。

    陆袖的视线中几乎没有一栋完好的楼房,全是倒塌的,全是残破的,那些残垣断壁的下面,是一条条的人命。幸存的人们呼嚎着在废墟里扑腾着,想要将自己所爱的人从困境中拉回来,然而此间却已是地狱了,死了未必有活着痛苦。

    陆袖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绝望信号,感觉到了无尽的悲哀。

    她扭过头去看秦观,看到的,仍是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没有同情也没有伤感,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看被毕加索的画。而周围的一切也确实像是抽象化,人体被重新解构了,到处都是残肢。

    秦观的感情冷漠症是天生的,他对于这些生命的死亡是几乎没有多少情感的。他的第一个感觉是乱,极致的混乱,这让他感觉不大舒服。

    第二,便是愉悦。

    那些房屋如同建筑模型一样,被强大的力量从外部直接毁损,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由极致混乱生发出的诡异快感。踩碎这些东西,是多么令人欢愉。

    感受到了来自陆袖的目光,秦观也扭过头去看她。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挑眉问道:“怎么?你想说我太无情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好,甚至还带了久违的嘲讽。

    陆袖看见他好看的眉毛拧到了一起,她突然有些迷茫,秦观……应该是感觉不到这些的吧。

    一个人,无法与周围的一切发生共鸣,无论是欢喜还是悲鸣,他都无法感同身受,那将是何等孤独?

    她仿佛突然理解了秦观的一切举动。他是自私的、唯我的,也是天然的、理所应当的。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因为情感冷漠症是天生的,他并没有任何选择。

    “怎么?”秦观的脸色第一次狰狞了起来,他嗤笑道,“你也怕我?”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他是个怪物,在正常人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父母每次见他,总是小心翼翼的;那些一心想贴上来的女人在知道他有心理疾病之后,也觉得他是个疯子;还有隔三岔五就上门给他检查精神问题的联邦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