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这样想的。

    但是世事无常。

    从酒吧出去,刚刚晚上十点半,我跳上车直奔浮思,在门口出了一口长气,还好,还没有打烊。

    里面灯影重重,气氛优雅,我双手紧紧绞在胸前,快速扫视四周,没见到bgo。

    这时侍者迎上来:“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我想也许“曲线救国”会自然一点,急忙绽开笑容:“bgo在吗?他常常在这里喝咖啡的。”

    他说过自己是活招牌,为了让这家店付得起房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侍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是同情吗,还是惊诧?

    我分辨不出来,但无论如何不像“恭喜你中了头等奖”的感觉。

    他对我说:“你先坐一下好吗?”然后撒腿就跑掉了,速度真快。

    最近娱乐场所招聘的服务生都好奇怪,应该去跳舞的人跑去当酒保;跑得赢博尔特的人,在这里冲咖啡。

    我无可奈何,坐到窗边去,看着台面上的咖啡单发呆,想着是不是bgo已经不爱来这里了,那我下一步要去哪里找他比较好?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服务生说:“明小姐,你来了,就是这位小姐找bgo哦。”

    我诧异地看过去,从门口进来的女郎穿着严谨的套装,短发,妆容一丝不苟,手上提一个很男性化的公文箱。

    她站在远远的地方,似乎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尔后走过来一直目不转睛地看,像在验明正身。

    一句多的废话没有,她落座,点点头,说:“是你。”尔后从公文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我面前,“我是他的律师,这个你看看吧,是他留给你的。”

    铁灰色的文件夹,厚厚的,像一个盒子似的闭合着。

    像……一个骨灰盒。

    我打了个寒战,怀着最强烈的不祥预感把手缩到背后,好像台上盘着的是一条眼镜蛇,随时会扑过来择人而噬。

    发着寒热一般牙关颤抖着,我固执地问:“你有见过他吧?他还好吗?你告诉我吧。”

    明小姐静静翻开那个文件夹。

    一份房地产过户契约,是城西那栋小房子的。

    我们都喜欢的那个。

    说好了,在庭院里种一排玫瑰,再种一排茄子。

    留一个角落出来放烧烤架,秋天天气好的时候招待朋友。

    契约显示,bgo付全价买了下来,但业主的名字,是我。

    签名处空白。

    明小姐说:“签字吧,这是你的房子。”

    我死死盯着明小姐。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对我说:“嘿,你应该马上晕过去。”

    马上,一秒钟也不要等,晕过去吧。

    否则半空中立刻就会垂下巨大的魔鬼,伸出长满利刃的双手,插进你的胸膛。

    嘿嘿,你立刻就要完蛋了。

    唯一支撑我苦苦等待的,是对那个答案的渴求。

    “bgo呢?”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明小姐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当律师一定很不容易,要考那么多试,神经一定比平常人要坚强很多。

    所以才能很快就说:“他,三个月前过世了。”

    “自杀。”

    “他有一份很早买好的保险,保额赔付后加上他的积蓄,刚好可以买下这栋房子。”

    “他叫我帮他把房契给你,不过,本来说的是三年后。”

    “三年后,你应该已经不会恨他了。”

    我统统都听清楚了。

    有些故事里说,某人遇到噩耗之时,听第一句就会立刻失去知觉。

    为何我却没有这样的幸运呢?

    我正襟危坐,很严肃地坐在那里,听着。

    每一个字,都化身为一个从天而降的魔鬼,双手长满利刃。

    从身体的各个部分,开始细细切割。

    明小姐还在说些什么。

    那间房子的具体位置,还是bgo最后的时光?

    我忽然都听不到了。

    脑海里,忽然想起分手的时候,就是最平常的某一天傍晚,他忽然提早回家,收拾好东西,还笑嘻嘻地对我说:

    “以后要好好过啊。”

    “一定要好好过!”

    “我走啦。”

    说完,就走出去了,任凭我在后面哭得喉咙都嘶哑了,一头一头撞在墙壁上,一遍一遍嘶吼毒誓:“你走了的话,我做鬼都不要再见到你,永远不要见到你!”

    我总是那么任性。

    爱得很热情。

    失去的时候,也很暴烈。

    但他都没有回头看。

    如果回头的话,是不是我会发现他眼睛里也有泪水呢?

    我叹了一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