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人惊讶地看着白永砚说道:“好吧,我想想哪里能搞到那么多黄金……”

    真信了!!

    宾客们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不少人将带有些许怀疑的目光,投向安南僧人。

    怎么感觉你们带来的祥瑞好不靠谱啊?

    安南老僧闭目凝神,毫不在意外人眼光,嘴中念念有词,似是在念诵经文。

    蜀王也有些无语,思来想去,复而说道:“既然你擅长象数易学,卜筮问卦。何不推演一番阴阳五行,算算天下间的水旱蝗灾如何能够平息。”

    “平息?”

    猿人摇了摇头,“数十年来,人世逾冷。

    北地岁弊寒凶,折胶堕指;

    中原天凝地闭,林寒洞肃;

    连终年炎热的南岭都飘起了九月飞雪;

    北地严寒,又无降雨,致使冬雪不足,麦穗无法越冬,尽数死绝,化为不食之地。

    气候干旱,赤地千里,蝗虫四起,鼠疫肆虐,此乃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天命,实非人力所能改变。”

    听到猿人的话,包括蜀王在内的一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虽然都是骄奢淫逸,声色犬马的朱门贵人,

    但还是能在深宅之中,听到时局每况愈下的消息。

    正所谓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谁都不想眼前的纸醉金迷,被天灾无情摧毁。

    白永砚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神色不悲不喜,

    猿人所说的天命,应该就是小冰河期。

    现实世界里的小冰河期会令全球气温骤降,粮食大幅度减产,人口呈指数下跌。

    被认为是极惨烈乱世的明末,人口从一亿两千万锐减至五千万,这还是有美洲传入的土豆红薯等作物能够保命。

    而明末之前的三次小冰河期,甚至会消灭掉当时五分之四的人口,说是十室九空、十不存一都不为过。

    和那种人命如同风中草芥的动荡混乱时局比起来,现实世界里的墨西哥恐怕都是人间天堂了。

    “除了天灾,更有人祸。”

    猿人漠然道:“如今天下,缙绅之家连田阡陌,百姓早已无立锥之地,还要承受苛捐杂税敲骨吸髓般的剥削、水旱蝗早的侵袭、藩镇之间相互征伐的兵灾凌虐。

    出了吕州,便能看见百姓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道旁刮人如屠猪狗,剖腹剜心,支解作脍。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天地昼晦,妖魔白日出行,几如地狱。”

    蜀王面色涨红,然而猿人依旧在不冷不淡地说着:“内有朋党倾轧,宦官弄权,外有军阀割据,枝强干弱,

    上有天子昏聩无能,朝臣贪腐,下有士绅鱼肉乡里,兼并田地,

    区区妖魔,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疥癣之疾。”

    国朝内外如腐肉尸堆,摇摇欲坠,恶臭难闻。

    却因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修修补补,勉强维持,

    实乃沉疴难起,积重难返。”

    “一派胡言!”

    鱼庆秋身后的一个宦官怒斥道:“本朝有龙虎山修士镇守龙脉气运,

    又有武德卫士卒巡狩天下妖魔,

    哪来妖孽横生的亡国之相?”

    “呵,亡不亡国,从来不与修士或者妖魔有关。”

    猿人冷笑道:“前朝亦有龙虎山、武德卫,

    当年求仙问道风潮昌盛,修士数量远超如今,

    鼎盛时期,前朝朝廷甚至还有悬浮于高空的法器战舰,遮天蔽日,无边无案,载满披坚执锐的修士,

    寻觅天下间的大妖巨魔,

    将其拖出巢穴,尽数投入炼妖窟之中,作为薪柴。

    然而,如此强盛的前朝还不是说崩塌就崩塌,

    填满仓库的兵器被各路军阀用于彼此厮杀,

    失去维修的法器战舰化为废铜烂铁,只能肢解拆卸,熔铸成最为普通的兵卒甲胄。

    兵灾惨烈,十室九空,而龙虎山的修士依旧自困深山,对人间疾苦不闻不问,只等乱军决出最后获胜者,建立新朝,

    再施施然出山,像过去千年一般,稳稳当当地坐上新朝国教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猿人说起龙虎山的时候,情绪变得尤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