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爱民对这姓任的一家人没什么好感。

    早在收养陆犀的时候他就问过了,任家这边是不要陆犀的,陆犀母亲那边的亲戚更是把他的抚养权踢皮球,没人愿意要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在陆犀姓陆,上了他们老陆家的族谱,结果任家想要人了?开什么玩笑,当孩子是玩具?不想要的时候随手丢掉,想要了再捡回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们都很感激您一家对孩子的照料,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补偿……”

    任国富话没说话就被陈香兰抬手打断,她面无表情地说:“补偿?你能补偿多少?”

    陆央在边上听了,顿时想说话,结果却被陆央跟陆犀同时摁住,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按捺不动。

    任国富说了个数字,陈香兰呵呵一笑,“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任家可能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人,还以为真是乡下来的稍微有点钱的暴发户呢!

    任国富的妻子听了皱起眉,似是有些不屑陈香兰的贪婪,“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你们还是不愿意把孩子交还给我们,那我们只能法庭见了。”

    “法庭见?”陆徽笑了笑,很有礼貌地问,“依任家现在入不敷出的窘境,还有钱可以打官司么?”

    任国富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母亲陈香兰女士,也是朝露集团的董事长,这位是我父亲陆爱民先生,在中央任职。”陆徽高贵冷艳地装了个逼,笑容愈深,“请问任先生要出多少钱,才能将陆犀从我们家带走呢?”

    任家是很有钱,据说朝上数数还是个贵族,可那又怎么样?贵族不也没落了?陆犀母亲上大学那会儿,正巧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无数的人争先恐后下海创业,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而选择守成的任家,在这长达十数年的经济变迁里,因为墨守成规,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后来之秀碾压。

    如今的任家,不过是小有资产,放到小地方还能唬一唬人,放在首都那还真不够看。

    而任家的事陆徽也颇有耳闻,也就是前两年,他刚开始接手公司,听何姨提过,说是任家的公司投资出了问题,资金断链,连员工工资都亏欠了好几个月没发出来,盖因任国富决策不当,买下的大批土地根本就没过批。这几年房地产界逐渐兴起,许多人都看到了商机,任国富也想来分一杯羹,只可惜他没什么经商才能,任家老爷子去世后,公司在他手里每况愈下。

    为了填补这个缺漏,他卖出去不少股份,直接使得自己手中的股份大缩水,公司也逐渐在走下坡路。正在这个危机刚度过的时候,偏偏他又出了车祸!

    当时车上不仅只有任国富,还有他的儿子,这场车祸直接葬送了他儿子的性命,任国富也受了重伤,后来一检查,想再生育难了。他虽然有女儿,但思想上还是重男轻女,想要儿子来接管家业,奈何自己生不出了,这才想起许多年前还有个被自己嫌弃的私生子。

    也就是如今的陆犀。

    陆犀戴着隐形,遮住了令人惊恐的竖瞳,他全程没怎么说话,给玲珑剥着松子,一个眼神都没给任国富。

    听了陆徽的话,任国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自觉家里有钱,却不曾想人家更有钱!说起来任国富之所以对房地产这块有了心思,也是被朝露集团影响的。

    谁不知道朝露本身是从个小服装厂发展起来的,奈何运气好,赶上好时候,做主的人又胆大敢拼,短短几年就发展的风生水起,而且眼光还极好,高瞻远瞩,拓展出了不少副业,其中最惹人眼红的就是房地产这块了!

    凭什么一个女人都能干,他不能干?

    但任国富是真没想到,那个从来他说起来就很不屑的女人,居然是陆犀的养母。而他在家中没少跟妻子嘲讽陈香兰的男人,说这男人管不住女人就知道吃软饭,今天才知道人家居然在中央任职……

    他又恨自己怎么不查的更清楚点!叫人去陆犀母亲的老家去找孩子,兜兜转转得知这家人搬来了首都,哪里知道陆犀的养父母这么有本事!

    说起来也是任国富自己不上心,他又瞧不起乡下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拿钱能摆平一切事。一得知陆犀现在在首都大学附中上高一,他立刻就跟人说了,那家公司本来打算跟他们家合作的,任国富为了讨好那个老板,特意说自己儿子在首都附中上学,就是因为知道对方家里有个很受宠的女儿。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就是没想到陆家是个硬茬子。

    还有一点任国富没搞明白,明明两家合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怎么临门一脚的时候对方却反悔了呢?他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不知为何,任国富就是觉得问题出在这个私生子身上。因此经过精心准备后,他才带着妻女上门。

    其实也不能怪任国富没查明白,他派人去查陆家,这两年家里人窜的太快,陆爱民一直很注重家人的隐私跟安全,一有人查他就察觉了,再顺藤一摸瓜——听说是从首都来的,重点放在他家三蛋身上,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蛋生母当初大学就是在首都上的。

    他没拦着,但也没让人把什么都查清楚。

    任国富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上门来要孩子,陆爱民是真想不到还有这骚操作,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任国富一家脸色很难看地离开了。就算不联姻,他也得把陆犀带回去,不然他的产业要交给谁?谁来继承任家的香火?

    从来在家里都是很安静的陆犀,头一回被所有人围着看,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似是有话要说,又怕刺激他。

    他淡定地把手里剥好的松子塞给玲珑,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说:“你们想说什么?”

    “姓任的上门来了,你怎么想?”陆徽问。

    陆犀垂下眼眸,开口道:“……我是想回去……”

    话没说完被陆婆子抓住劈头盖脸一顿揍,一边揍一边骂:“你个死娃臭娃!奶养你这么多年,给你洗衣服做饭教你认字送你去上学,你还想走?你想去哪儿?!”

    陆爱民也生气,跟着上来拍他脑壳:“谁才是你爹,嗯?谁才是你爹?你给老子说清楚,谁是你爹!”

    陈香兰抿着嘴坐在沙发上,眼看手痒也要上来揍,陆犀终于从一顿揍中挣扎出来:“奶,爹,你们听我说……”

    “今天老娘非打死你个白眼狼不可!”陆婆子左右看看,找不到揍人的家伙,这时候一根旱烟杆默默递上——来自蹲在一边听全程没说话的老王头,他也觉得这三蛋该打,陆家对他是什么样的恩情,都拿他当亲生的娃看,他居然还要回去?他知不知道当初陆家捡到他的时候他是啥样的?任家对他能有真心吗?

    陆婆子高高举起旱烟杆要抽陆犀,发觉老王头这旱烟杆有点重,要是真打孩子身上可能不太好,她啪的一下扔桌上,还是找不到家伙,干脆腿一抬抄起拖鞋就来打,颇有当年追着陆爱民满村子跑的泼辣牧养。

    自从他们奶跟着娘一起做生意,已经是高贵优雅的老太太的代名词了,许久没见到这一幕的陆央感叹:“奶真是宝刀未老。”

    陆徽悄悄在心里鼓掌,打得好!打得再重些!

    他大概能明白三蛋在想什么,但就是明白,才越想三蛋挨揍。

    陆犀乖乖挨揍不说话,直到长辈们消了气,他才给一人倒杯水,“是这样的,爹,娘,奶你们听我说,我要回去是有原因——”

    “有个屁的原因!”陆婆子气得粗话都出来了,“你还说!你还说!你再说老娘真打死你!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把你给扔了!”

    陆犀:……

    玲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陆徽只来得及拦住寂寞的影子,他羡慕嫉妒恨地等着陆犀,陆央本来也不爽,可看他哥这样觉得很奇怪:“哥你咋了?”

    他哥自打上了大学,虽然见了人还是笑,但心眼越来越多,甚少看到这种外露的情绪了。

    陆徽阴恻恻地看了陆央一眼,心想,有你发火揍人的时候。

    “你们干嘛呀!他想回去就回去嘛!”玲珑跺跺脚,“他现在还姓陆,户口在我们家,名字在我们家族谱上,不回去以后怎么跟我结婚啊!”

    哦,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