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过揍的豫亲王立刻投以怜悯的眼神。

    卫洺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他听人说话就是这个可信那个也可信,这个说得对那个说得也不错,性子也像面团般软和,否则也不至于堂堂长庆候被逼到偏院去住,长女嫁给个纨绔也反抗不得,因为他脑海中就一个字——孝。

    老夫人与他生母是同胞姐妹,他还小的时候生母故去,父亲续娶,他心中便把老夫人当做亲母孝顺听话,可人家只是嘴巴上哄他,随便说说,他就把正院让了出来,再随便说说,他就任由女儿嫁给豫亲王,这样的人其实很好对付,不用跟他废话,揍一顿就什么都解决了,让他知道,从今以后,只能听一个人的话。

    那就是玲珑。

    卫琲逗着白嫩可爱的小世子,突然被一声巨响吓到,她连忙起身想过去看看,却被大姐拉住了,朝她摇摇头:“琲儿乖,娘在跟爹商量事儿,不要过去。”

    卫琲:……

    那真的只是商量事儿吗?她爹好像都哭了。

    豫亲王暗自握拳,打得好啊!老丈人跟自己一样挨揍就不寂寞了呢!说起来他也很看不顺眼自己的老丈人,一个大男人,在自己家都不能当家做主,被人拿捏的死死的,就是该打!

    他倒是忘了,他在王府虽然没叫人拿捏的死死的,能自己当家做主,不也挨打了么。

    姐妹俩围着小世子说话,耳朵却都竖直了听隔壁的动静,奈何正院隔音挺好,除却最开始的响声外,就只听她们爹呜咽了两声,就再没声音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她们娘出来了,全然没了平日的病气,肌肤白里透红,整个人娇艳欲滴风情万种,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红润的唇含着笑,她们爹跟在旁边,亦步亦趋捧着手伺候,一点脾气都没有,要知道他可是个大孝子,从来不许旁人说老夫人一句不好的!

    豫亲王心里极度不平衡,为啥岳父老泰山没挨打?!

    没办法,谁叫卫洺长得比他还好看呢?

    对龙女而言,能动手就不废话,卫洺耳根子软,但也胜在耳根子软,特别好拿捏,尤其她还是他妻子,他这人有些愚孝,是个榆木脑袋,但成婚近二十年,身边也只有一个妻子,妻子生了最小的女儿后就开始生病,他也没有想过其他人,仍然尽心照顾,当然其中更大原因是因为他脑子里只有书画。

    不过不重要,反正他现在听话了。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像卫洺这样的人,让他乖乖听话可真是太简单了。

    第513章 第四十三片龙鳞(三)

    除了亦步亦趋跟着玲珑的卫洺之外, 所有人都用敬畏又忐忑的目光看着玲珑, 她自己不以为意,反而想起一件事:“说起来, 书院也快要放假了吧?”

    除却大房嫡出的四个孩子以外, 二房跟三房都是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庶子庶女在两位太太的压迫下都出了不头, 这可能也是大夫人特别招人恨的原因之一,她夫君虽然性子软, 却是正儿八经的长庆候, 即使没有实权, 但在做学问这方面着实出色,就连皇帝都十分欣赏, 偏偏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侯爷, 居然还不纳妾, 大夫人卧床十来年,他没有嫌弃不说,竟连女色都不沾了!

    对比下二房三房那一堆姨娘,能不招人嫉恨么!

    大房的两个弟子都在鹿鸣书院读书,半个月休沐一回,二房三房的两个嫡子也在那儿, 平时是不住在府里的。

    卫琲盘算了下日子,答道:“估摸着还有个两三日,哥哥们便要回家了。”

    玲珑颔首:“很好。”

    很好?

    哪里好?

    不知为何,豫亲王心中对两位舅子生出了至高的敬意, 这敬意里还夹杂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幸灾乐祸。说起他这两位舅子,那可真是烂泥糊不上墙,大舅子遗传了岳父大人的性子,软和的跟团泥巴似的,不爱读书爱画画,别人说什么都唯唯诺诺,读书也不怎么样;小舅子则是个混世魔王,成天招猫逗狗不干好事净惹祸。兄弟俩那在一起真是臭味相投,根本教不好。

    跟这兄弟俩一比,二房三房那两个嫡子都算是优秀出众了!

    豫亲王觉得,大房唯一占优势的,就是他们全家皆美貌。不管是上了年纪的岳父岳母,还是尚未长成的小舅子小姨子,那个个都是相貌过人各有各的精致,光是看就赏心悦目,他们一家子还不作,就很让人有好感了。

    当然一味的退让容忍,并没有为大房带来好事,看他们一家子被逼着让出正院就知道,这哪有侯爷不住正院,把正院让给早就分了家的二房三房的?老侯爷在世时可能就有这种担忧,临终前把家给分好了,可老侯爷一咽气,卫侯爷在老夫人的泪眼攻势下就乖乖住在偏院,窝都不带挪的。

    卫琲握着小外甥小小的手儿,他可真小,她根本不敢用力碰他,就怕那小小的手儿小小的粉红色的指甲会痛。她看着截然不同的亲娘,又看看一脸潮红跟在娘身后的亲爹,心里有诸多担忧,却没有说出口。

    娘先前那样的做法,虽说爽快利落,可难免留下祸根,只恨自己不在场,否则也能帮娘挽回一些。

    她正在胡思乱想,却有一只手捏住她肥嫩的腮帮子。小姑娘吃痛,一抬头对上亲娘似笑非笑的眼睛:“小孩子家家的,成天想这么多,不怕早衰啊?”

    卫琲乖乖地任捏,却皱起眉:“娘……”

    玲珑坐下,把卫琲拉到怀里,跟玩洋娃娃似的揉捏,卫琲在旁人面前像个小辣椒,到了亲娘怀里,跟个软话的面团般,和她那爹一个模样。

    卫琼怕她生气,就帮妹妹解释:“娘,琲儿是担心,您刚才那样做,老夫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她说了一半又不想说了,盖因从前她不知多少次提醒爹娘,老夫人对他们一家没安好心,可这对傻乎乎的爹娘就是不信,愚孝的令人无奈。

    “她?她有什么资格不善罢甘休?她应该担心我会不会善罢甘休吧。”玲珑捏着小闺女白嫩嫩的小耳垂,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可别以为只住到偏院就行了,这事儿可没完。”

    “娘,您之前说的,他们给你的药里下毒,是真的吗?”卫琼问,她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如果是真的……她已经气到浑身发抖了。

    大房有哪里对不住他们?除了担了个长庆候的名头,什么好的不是紧着他们?就这,居然还容不下她娘?

    玲珑并不吝于将这些信息说给女儿们听,满不在乎道:“是啊,下了有十年了,不然怎地一场风寒染了之后,就在床上躺了十来年?谁见过这样厉害的风寒?”

    在原本的轨迹里,卫琼一尸两命,当天消息就传回了长庆候府,女儿是身上掉下去的肉,作为母亲,大夫人如何能不疼?她竟是活生生被这噩耗刺激的吐血而亡!

    卫琲小脸通红,恨意满满:“他们欺人太甚!我不会放过他们——啊!”

    前面是在撂狠话,后面就是被玲珑敲了个爆栗。小姑娘很不开心:“娘!你做什么打我!”

    “他们是给我下毒,这仇当然得我自己来报,有你什么事儿?”

    卫琲气鼓鼓的:“娘嘴上这样说,说不定一觉醒来又反悔了,要继续孝顺他们听他们的话了!”

    她跟姐姐最无奈地就是这一点,爹娘是好人,老实温顺,可就是这样的老实温顺让他们吃够了苦头偏偏还不察觉,本来卫琲想着,姐姐嫁了人,自己就得代替姐姐照顾家人,谁知道娘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她却根本不知道!

    豫亲王弱弱道:“本王觉得娘不会……”

    奈何根本没人理他,玲珑又摸了摸卫琲的小脸儿:“乖宝贝儿,从前是娘不好,一叶障目,总想着息事宁人,觉得与人为善便是快乐,可娘自己没有快乐,也没有让你们快乐,是做娘的不好。若非那一场噩梦,娘都不知道你们受了这样多的委屈,宝贝儿以后快快活活的过日子,在京城横着走也可以,娘会保护好你们的。”

    卫琼卫琲姐妹俩所求不多,只玲珑这一番话,便让她们红了眼眶。她们对外人时竖起浑身尖刺,身披铠甲刀枪不入,对着父母,却是天底下最贴心乖巧的女儿,卫琲哇的一声抱紧玲珑的腰,小脸儿藏在她怀里,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衣服。而卫琼则低着头,泪水也掉在小世子的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