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折寒已经很有贵公子的模样,他很爱干净,也很疼皎皎,毕竟皎皎实在是太乖太懂事,谁能狠下心讨厌这样的小姑娘呢?即便是折寒也不能,铁石心肠的人见到皎皎,都是要化成绕指柔的。

    他把被子掀开,皎皎怀里抱了个小花篮,花篮里是她偷偷藏下的糕点糖果,看见折寒,笑得极甜:“师兄,给你吃。”

    皎皎没有母亲,折寒也不曾听说师母的事情,他摸了摸皎皎的头:“好,你先从被子里出来,别闷得喘不过气。”

    皎皎大大呼了一口新鲜空气,开开心心打开自己的小花篮,包着糕点的油纸散发着动人的香味,她举起一块茯苓饼,折寒便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头:“很好吃。”

    皎皎一听,不由咽了口口水,十分渴望地盯着他咀嚼的嘴巴看。

    因她去岁生了虫牙,晚上痛到躲在被子里掉金豆,折弋勒令削减她平日的甜食,好多都是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留给师兄的呢!

    折寒看到她这表情,有些好笑,他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沉稳,不像刚来岛上那样张狂桀骜,便将茯苓饼掰成两半,给了皎皎没咬过的那边。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也不跟折寒推辞,边吃不忘边夸折寒:“师兄真好。”

    折寒笑起来,皎皎是不是忘了,这本来就是她的吃食,是他占便宜了才是。

    两人正吃着,突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折寒脸色大变:“师父来了!”

    皎皎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还想往床底钻,若是被爹爹捉到她给师兄送甜食,一定会揍她的!当初爹爹不许她吃太多甜的,她便躲在被子里偷吃,没多久就生了虫牙,爹爹还气得揍她小屁股了呢!

    折寒一把拉住皎皎,把她往床上一推,被子弄乱,床幔放下,正巧折弋缓步走进:“寒儿?”

    “师父。”

    折弋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视线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床上:“□□的,拉什么床幔?”

    折寒嘴唇动了动,道:“回师父,方才徒儿沐浴过后在床上换衣,所以……”

    “为师帮你拉开。”

    折寒:!!!

    折弋武功卓绝,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排得上名号,折寒饶是武学天才,只这几年也比不上师父功力,就见床幔刷的一下被拉开,折寒闭上眼,正要率先认错,却听师父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怎地我一日不检查,你便一日糊弄,连被子都不叠,弄得乱糟糟?”

    折寒眼见他伸手去拉被子,床上又不见皎皎,想来皎皎是躲到被子里头去了,与其被师父抓到不如主动认错,更何况师父是习武之人,皎皎的呼吸声旁人可能听不见,怎么可能师父也听不见?

    还有方才,他居然先听到师父的脚步,这绝对是师父故意的!

    皎皎总是偷偷来找自己一起吃甜的,师父怕是早就知道了,想要抓个人赃并获呢!

    折寒立刻跪下:“师父,弟子有错!”

    折弋闻言,停下手头动作,意味深长:“哦?你有什么错?”

    折寒道:“弟子贪嘴多吃了几块糕点,还请师父责罚,弟子绝无怨言!”

    “是吗?”折弋沉思片刻,“既是如此,便罚你去后山——”

    话没说完,被子被一把掀开,小姑娘急急忙忙道:“不要不要!爹爹不要!”

    “你这小混蛋!”折弋把女儿从凌乱的被子里抱起来,她小脸儿被憋得通红,捏她鼻子,“爹爹不说罚你师兄,你是不是就要在被子里藏下去?”

    皎皎心虚地低头:“爹爹~”

    抱住折弋的脖子又蹭又撒娇,就是想要折弋不要罚折寒。

    折弋拍了下她的小屁股:“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一听这话,皎皎瞬间耷拉下眉眼,上回爹爹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糕点分量一下就被减半了!

    于是她蔫耷耷趴在折弋肩头,被他抱起,最后折寒自然是被罚了,罚得倒也不重,皎皎还想求情,可惜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因为天生根骨不佳,她不会什么武功,折弋特意为爱女编了一套掌法用以防身,皎皎学得囫囵,再加上身娇肉贵,常常偷懒,她在武学一面本就无甚天赋,折弋也不强求,便娇养着,然而皎皎一旦犯错,便要被罚蹲马步。

    她蹲了一会儿,两条小胖腿儿就开始打颤,折寒在边上看得心疼,好在折弋也是面硬心软,皎皎蹲的要摔了时,他先忍不住了,朝女儿招招手:“皎皎过来。”

    小姑娘晃晃悠悠朝他这儿来,被爹爹抱住就开始哭鼻子,委屈的要命。

    第1048章 第九十七片龙鳞(二)

    她哭得这样厉害, 折弋心中也不好受,然虽心疼,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皎皎, 爹爹罚你,你委屈吗?”

    皎皎小姑娘点头, 委屈,委屈, 可委屈了。

    “那你说说,爹爹为何罚你?”

    皎皎早忘了爹爹为何罚她, 只记得爹爹不爱她了, 才罚她蹲马步, 她最讨厌蹲马步了,每次都是头重脚轻站不稳,起来后要难受好久。

    小脑袋瓜不大灵光, 思考半天, 到底是忘了。

    折弋好奇且好笑,拍拍她的小屁股, 一连拍了好几下,力道不重, 往日她贪嘴犯错,他也这样意思意思打两下, 从没叫皎皎疼过。但问题是皎皎忘了自己为什么被罚呀,她只记得被爹爹罚着蹲马步, 全然忘了是自己犯错在先,这下折弋揍她小屁股,她能不委屈吗?

    她更委屈了!

    瞬间嚎啕大哭, 那么小个人儿,站在地上,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仰起小脸哇哇哭,泪珠宛如掉了线的珍珠往下落,好不可怜。

    弄得折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连哄她,好不容易哄得她不哭,又打了个哭嗝儿,这下可好,别说皎皎忘了,连折弋自己都要忘了为何罚她。

    最后只好把她抱走,给她擦了小胖脸洗了小胖手,盖上被子,看到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又要给她找来药膏涂抹清凉,真是前世欠了她的。

    皎皎能逃过去,可不代表折寒也能。他非但不能,师父还要将皎皎的错一并罚到他身上,皎皎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他也年纪小吗?明知道自己是练武奇才,要注意饮食,还常常贪嘴,难道不该罚?

    折寒无话可说,任由师父惩罚。

    然而待到下次皎皎偷偷摸摸带着甜食来找他,他还是会跟她一起吃,事后自己一人受两人份的罚也甘之如饴。

    皎皎忘性大,再加上年纪小,父亲又宠爱她,所以压根儿不知道折寒在习武上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