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俊不知道科研舰队那边要花上多久才能出成果,却知道这里很多患者无法撑到那个时候了。

    一念至此,他心头有些茫然发痛,但还要竭力地让自己冷静思考:“我要去看看最先发病的那些患者,看看会不会触发出什么幻象……看看有没有谁,会在这次事件中更加重要……”

    这不是医生该有的想法,这不是好的想法,但他必须先救治那些能让他们解决这场瘟疫和背后组织的人……

    这场瘟疫不能再蔓延了,不能再有更多的患者了。

    顾俊沉着心思,让何峰带着,蛋叔、孔雀几人跟着,离开实验室前去住院部那边。他们一路上还是被患者们拥堵,但这次走得更为顺利,因为患者们的气色都越发变差,嘈杂的声响也弱了下去,有更多的人已是虚弱无力。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个隔离病房外面,何峰咳着道:“这名患者沈浩轩是被王国新在公交车上传染的。”

    “嗯。”顾俊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恶臭被防护服隔开了,但他看到中间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年人,病服上满是血痰、肺部腐烂组织等的呕吐物,紫绀的年轻脸庞上也满是血肉污物。

    “蛋叔,抢救!”他急叫一声,冲了过去。

    太多的死亡病例是由于病人被呕吐物堵塞了呼吸道而窒息死亡。

    他一冲过去就翻开沈浩轩闭上的眼睛看了看,里面已是一片混浊的白色……

    顾俊咬咬牙,还是继续给患者清理呕吐物,给患者做心肺复苏,但他按了一会儿,病床上的患者没有半点反应。旁边的蛋叔低声道:“阿俊,没了,患者已经走了……”

    “啊……”顾俊像困兽的闷吼了声,又能责怪谁?这里的医护人员根本不够。

    “唉。”蛋叔也很痛心,看着年轻的生命死去,总是让医生尤为痛心。

    这不是七十、八十的老人,甚至不是中年人,是个18岁的刚上大学年纪的小伙子,人生都还没真正开始呢。

    孔雀几人沉默着,传说中血肺病的景象……

    “26小时。”何峰已有另一份的惊茫,“沈浩轩入院到现在只有26小时。”

    一个年轻人,抵抗力应该更强,却比王国新的34小时还要快。

    “这里空气中细菌浓度越来越高了。”何峰想到这个可能性,“患者不断呼吸受污染的空气,加重了病情。”

    顾俊敛目的看看周围,这不是隔离病房,这就是间普通病房,连呼吸机都没有。

    “走,看看其他患者。”他压着心中的躁乱,往外面走去。

    他们到周围的病房看了一圈,沈浩轩的父母都死了,病房里到处是溅落的血痰腐液,两人是与儿子一同时间隔离的,但从起病时间算的话,20小时左右死亡。沈浩轩的朋友刘辉也死了,起病到死亡也就27小时左右……

    还有其他几位明确在公交车上感染的患者,公交车司机,一个大妈,几个年轻男女,全都死了。

    顾俊继续前去下一个病房,黄琳医生,凌晨起病,到现在20个小时多。

    他知道,黄医生也是东州大学医学院出来的,是他的师姐。

    病房里没有传出咳嗽声,站在走廊上的他们就沉下了心……

    打开病房门走进去,就看到黄琳医生倒在病床上,周围也满是血痰等呕吐物,还有跌落地上的纸笔。

    一张原本俏丽的面容如同死灰,也沾满了污物,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应消失,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黄琳医生,也死了。

    “阿俊。”蛋叔摇摇头,何峰难受地咳嗽着,孔雀几人帮忙拉开还要蛮着抢救的顾俊。

    顾俊茫然的走开,拿过之前地上的那本病历翻看了下,却看到写满一页页的遗书:“我的症状还在加重,如果接着还是首发患者王国新的病情发展速度,到今天晚上我就会神智不清了。到时候我就不可能再写遗书,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写……”

    他看着病历上那融开了字迹的泪迹,自己的目眶也在发热,“师姐,走好。”他喃喃。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颗药

    在江兴镇医院,第一批感染的患者开始了死亡潮。

    在山海市有收治患者的其它医院,也是如此。

    在全球有暴发军团病疫情的多个城市的多家医院,同样是如此。

    死亡人数在不断地上升,呈失控的趋势激增。目前并非所有的疫区医院都落入失控状态,但几乎所有疫区医院都抢救不过来,患者实在太多,医护人员实在太少,仪器设备也不够用。

    大华市,天机局应急指挥中心,得到有效药的激动欣喜已然不见,只有一片压抑着的沉寂。

    各部门人员们望着大屏幕中不同区域连接着的一些疫区医院监控画面,有人红了眼睛,有人低下了头。

    那不是让人忍心看到的画面,尤其是江兴镇医院。

    从医院大堂,到急诊,到药房,到住院部,到二楼三楼……每条走廊都到处是患者,在走动、呼喊、寻找。

    也到处是血色浓痰、呕吐物等的秽物,地上,墙上,患者身上,玷污着一切,把一切都涂上异臭之味。

    没有人清理,即使患者们哭天喊地,也没有医生、护士或者护工去看看怎么样。

    因为那些白大褂身影已经更早的再也无力咳嗽,倒在地上,瘫在墙角边。

    一开始,他们还想着维持秩序的竭力呼喊大家冷静、冷静……但他们的状况越来越差,话声越来越弱。

    医护人员的死亡通知不断传向指挥中心,黄琳医生死了,另一位急诊医生赵玉涛死了,当值时给王国新看诊后来被唤回医院的张波医生也死了……那些急诊护士们死了,第一时间去处理状况的院感科人员也死了……

    一些尚有力气的患者开始冲击医院几个出入口的封锁线,而负责封锁的那些人多数也在咳嗽着。

    整座医院,似乎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间,停着已逝的尸体,以及将逝的尸体。

    冰冷的尸体再也没有了那些温度,皮肤的温度、对生活热爱与疲惫的温度、对未来希冀与迷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