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道巨影的面前,顾俊、楼筱宁、孔雀等人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们只是扫了扫视那些眼睛,却顿时看到在那里面,无数的瘟疫景象在涌动……

    “疾年,疟疾”“人畜伤口化为脓疱”“十死三四”“无一家无死者”

    他们看到上古时期,在瘟疫肆虐下死在平原上,死在山林里,死在河道边的先民。他们看到古时候,东方的瘟疫,西方的瘟疫,成堆成堆的尸体被扔进大坑填埋,被一把火烧成灰烬,他们好像听到欧洲黑死病时期的一首童谣……

    “玫瑰做的花环,满满都是花束。灰烬!灰烬!我们都倒下。”

    他们又看到了另一些景象,江兴镇医院,山海市的街头,还有些全球其它城市,正在混乱中成为死寂的废墟。

    这些城市正在死亡,这个世界正在死亡。

    “啊……”楼筱宁双手按着脑袋痛叫起来,手枪掉落到了脚下脓液中,她手腕的理性监测石闪着红光,蛋白石忽地微微有点开裂,巨大的无力与痛苦正占据着她,让她疯狂,而后虚无空洞。

    这种无力也在占据着孔雀、墨青他们,失落的大地城,所有经历过的那些苦痛与灾难,再一次从心底涌起……

    他们真的可以……战胜这种天神降怒般的瘟疫吗……哪怕只是眼前的这一条千眼巨虫……

    在神明面前,凡人的意志与力量……就如同卑贱的污物。

    而他们,毕竟只是一介凡人啊。

    “医生,对于凡人而言,这个世界的真理就是死亡。是人就有一死,你要怎么跟真理对抗?”

    小女孩的声音还在响着,顾俊头痛欲裂,这眼前诡奇的千眼巨虫,让他心底里的那股黑暗快要喷涌而出。

    ……它比我们优秀?

    这流脓的怪物,比我们优秀?

    可是……凡人的力量,真的足够吗……

    顾俊脸庞青筋跳动,每一块肌肉都在挣扎地扭结,一些邪信徒就能使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不,不是邪信徒,是这些杂碎取得的力量,那种真正超凡于人类的……旧日支配者的力量……

    医生,凭你那些平凡而卑微的医学,救得了谁?

    不管你做什么,连你自己的结局都是死亡。

    灰烬,灰烬,我们都难逃一死!

    “闭嘴……”顾俊咬着牙,浑身战颤,想打精神旧印,想念咒,却几乎跪倒在那脓液海洋当中。

    他已经快被那股无力与痛苦占据了,来自于自己,似乎也来自于铁之子兰顿,面对这样的异种与无解的瘟疫,面对那些拥有更大力量的邪信徒……用凡人之力去应对真的足够吗……

    这个世界的真理就是死亡,死亡的蠕虫将与天地一同长久……

    “不,闭嘴。”他握着了卡洛普解剖刀,不让自己败给黑暗,“你们想死,自己可以先死……”

    “你在说我们吗?”那只千眼巨虫的一些眼睛忽而转动了动,似乎特别在望着他,“顾先生,看来你依然没懂,死亡并不可怕,死亡是一种机会,死亡可以是一种超凡的升华。”

    顾俊心头一震,不由趔趄的退了几步。

    那些眼睛……是一些枯槁脸庞上的眼睛,其中有那个灯塔老人……这声音有些熟悉……那个讨要文件的男人?

    这些人把自己也献祭了吗?

    祖各看到的那些身影,已经就在那里了,千眼巨虫的一部分。

    “顾先生。”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又在说,巨虫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望来,望着还在竭力支撑的顾俊,以及已是单膝跪倒的楼筱宁、孔雀他们,“我们以前误会了你,你一直误会着我们。”

    “你是一个答案,”那声音渐渐高昂,“接纳你的力量,唤醒你的意志,厄运之子,瘟疫之主,我们是你的仆从!”

    第二百七十章 多重幻象

    哒哒哒,有马车在泥路上前行的声音,又像是汽车在公路上驶动的声音。

    在暴裂的痛楚中,顾俊感觉自己像在升腾,像在飘远,四周的黑暗被幻影替代,好像在进入着一个深渊。

    我死了吗……我被厄运之子吞噬了吗……

    顾俊并不能确定这个问题,自己有没有压住那股黑暗力量?自己这是看到幻象了还是去往哪里?他都不确定。

    但渐渐的,他能看得更清楚了。

    乌沉的天际,臭气弥漫,那是一辆由两只高头大马拉着的木板运输车,四个车轮在泥泞的路上辘辘而行,车头坐着一个赶车的车夫,而车上叠满了一具具尸体,这是一辆运尸车。

    不管是车夫还是那些尸体,身上衣服的风格都显明了身份,异文人。

    “这是异文世界的幻象吗……还是,兰顿的记忆?”

    顾俊恍惚间又好像看到别的不同景象,那是一辆黄色的公交车,从外面透过车窗望进去,只见司机是个穿着气密型防护服的人员,而车内堆满了坐着的、躺着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是普通人衣着,有的已在腐烂,有的还在咳着血……那不是尸体,那是奄奄一息的濒死之人……

    “这是……地球世界的景象吗?发生在什么时候?”

    他记得自己这天在山海市江兴镇一路上,并没有见过这个景象,发生在未来?还是现在?

    还有人处理尸体,而不是任由尸体在路上以一种扭曲的样子腐烂……应该不是世界毁灭后的时间。

    骤然间,那辆公交车又变成马车,公路变成了泥路,他听到一把朴实的声音说道:

    “先生,不怕你笑话,我本来也怕的,前几天我还怕得要命。但就这么几天,我妻子死了,我三个孩子全死了,偏偏就我还活着,不过也没几天活的了。一想到我也会死于咳血,全部人都会死于咳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