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让众人越发惊诧的是,那些暗红色血肉不需要分是哪个黑袍人炸开的,全部都能混合起来。那并不是一个人的复生,而像是一种生物体物质在不断黏合,就好像所有这些黑袍人都可以合成一体……

    这时候又有另一个状况,重新凝聚的那一道道人形畸物的面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着,脸型、骨骼、五官都在变,一层皮肤长出盖在面部上,但头顶和脑后都还是那暗红的血肉。

    而且眼眶之内,并没有眼睛,只有两团血肉。

    格兰特·贝尔他们还不觉,但顾俊认得出来,是来生会人员的那张枯槁面孔,面无表情,比死尸更要瘆人。

    你似乎很好奇,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谁……

    难道答案不是一直在你心中吗?

    面孔?当你照镜的时候,你是否以为真的能看见自己?面孔,面孔,可真是会玩弄愚人的东西。

    骤然之间,那些枯槁脸的黑袍人的面部又纷纷变了,整张脸皮脱落地上,然后又融进他们的脚下,而同时脸型在缩小,五官在变化,新的皮肤生出,成了一张少女的面容,是谢一曼的面容。

    只不过在眼眶内的,也是两团污浊的血肉,见不到半点神采。

    砰嘭一专用,这颗头颅被一颗大口径子弹打得爆开,然而这道无头身影只是微微晃了晃,头部就又凝聚起来。

    她是你的病人是吗?你觉得自己救了她,那为什么她的脸会在这里?

    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费尽了心血,安慰她,救治她,安排她……这就是你的成果,而你把这样称为救了她。

    你没有,你没有救下她,你也没有救下接着的下一位。

    顾俊正感到头痛欲裂,像有千万条的寄生虫要从他的脑袋破出,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痛叫响起。

    这是熟悉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只见旁边不远的薛霸那张方脸上满是痛苦的苍白,“啊……阿俊,厄,厄运……”

    薛霸手中的步枪垂下,右手掌刚刚捂住了心脏,就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那么紧。

    “蛋叔,抢救,抢救……!”顾俊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得出声来,因为他的意识好像在游离开去。

    但他看到那边的蛋叔带着人员和医疗箱跑过来了,吴时雨在跑向他:“咸俊?”而孔雀、墨青几人急忙去给薛霸打精神旧印,然而这并不起作用,薛霸瞪大的眼睛瞳孔在扩散,蛋叔急道:“心跳停止,去甲肾上腺素,快!”

    “他妈的……”前方的楼筱宁从对讲机也听说到了,薛霸怎么会突然倒下……

    这家伙在最近的一次体验,每一项指标都健康得不得了,为此他还到处炫耀了一番。这家伙一顿可以吃几斤牛肉,这家伙还报了很多的课程进修自己,以便卖弄那些冷门知识……

    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倒下。

    是有精神攻击吗?哪里,是从哪里来的?

    “咸俊,你怎么样?”吴时雨注意到顾俊的不对劲,上前扶了扶他的手臂,她顿时几乎痛苦叫喊。

    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她像掉进了深渊,还是他艰难地把她推开,“别碰我……有异常力量……”

    “征服者蠕虫。”也走上来的邓惜玫茫然喃喃道,也是被一股异感扰着,“是征服者蠕虫的力量,薛队长他听去了……他听去了,死亡终结了他……”

    征服者蠕虫?顾俊耳边出现嗡嗡的乱响,丽姬娅写的那封异文书信又涌上心头……

    【终结吧,让死亡终结这一切,但是死亡又是另一个开端。】

    狂风之中的呼喊声更大了,厄运,厄运,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像是薛霸粗犷的嗓音。

    与此同时,格兰特·贝尔等人既惊讶着变故,又指挥着战斗。眼见与前方那些杀不死的血肉怪物越来越近,距离也就一两百米了,他们问顾俊怎么办,但顾俊却也失了魂般没说话……

    “他在思考!”吴时雨解释道,楼筱宁接过了前线指挥:“先继续打!”

    众人也就继续开火,准备着距离再近些就打精神旧印。

    只是不少人心里都有了点怀疑,打旧印真的会有用吗,看看薛霸现在……

    枪声嘭砰响着,血肉四处飞溅着,火力更大,但这些怪物凝合的速度更快了。前方的荒野上又重新凝结出几道身影,这些身影凝结出的面孔,全部是同一张方脸,是薛霸的脸庞。

    只不过那原本的刚毅与硬气,都成了阴诡和畸态。

    顾俊望着那些畸脸,谢一曼的、薛霸的、枯槁面孔的、好像还有他自己的……

    他的意识越发朦胧,看着周围的层层人影,一切都似在凝滞,一切又都似在扭曲。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消散,但是这种状态也使他突然间有什么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场名叫《人》的悲剧,而主角是那征服者蠕虫。”

    “黑暗的果实自亘古的深渊长出,死亡的蠕虫将与天地一同长久。”

    在舞台上突然降临的是死亡,带来死亡的是厄运,带来厄运的是征服者蠕虫。

    征服者蠕虫,就是厄运之子。

    厄运之子,就是征服者蠕虫。

    第三百三十一章 石碑的周围

    轰嗡一声,顾俊感觉自己从这片荒原上升腾而起,被那狂风和呼喊声拉扯了去。

    他看到四面八方的畸形黑袍怪物向着中间的众人聚拢而来,看到枪火和血肉在飞溅……

    但很快,他的意识就向着西面连绵起伏的山丘掠去。

    大地的距离变得短暂,不过是几个瞬间,他就到达了,在那山丘之上,乌云之下。

    山丘上同样的荒芜孤凄,所有的草木都是垂死之状。他到了杰克·威尔斯所说的山顶,看到一条源于大海的河流把山谷一分为二,在对面辽阔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就在石碑的周围,重重险恶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