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别人来说,一年一次植树节,但对于79岁的王福厚而言,一年两个植树季节,每一天都要打理树木。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王福厚就在鸟儿的叽喳声响中醒来,他们夫妇住在林场的小砖屋里。从30多年前首次承包50亩荒地起,到现在总共承包管护着200多亩已经全部栽上树的地,这样的日子他和妻子早已习惯了。

    “老伴,老伴。”王福厚叫醒了也已有77岁的妻子张麦冬,“醒咯,咱们今天还有得忙咧。”

    “瞧你这倔老头,这把年纪了还不嫌累……”张麦冬似是抱怨的道,“就闲不下来……”

    “呵呵。”王福厚乐了,自己先起床去了,“咱没读过书,可也知道愚公移山的故事。这树得有人种啊,不然土地都沙漠化了,子孙后代怎么办?咱就希望能多活几年,多种一些树。”

    “得咧得咧,国家表扬你咧,知道咧。”张麦冬取乐道。

    王福厚沧桑粗黑的老脸顿时笑开花,他们夫妇在今年刚过去的植树节受到了市里的表彰,还接受了新闻采访。都说现在种树这事情全国热点呢,一个是天机局,另一个就是种树造林绿化环境了。

    种树不赚啥钱,整地要大量人手,有时还得用大型机械;植树期太短暂,自己做不过来,所以又得雇人;还有浇水、修理等都要投入成本,就靠育苗、枯枝枯叶、30亩速生杨赚点钱,每年几万块,国家再补贴点,能维持生活。他们的三个孩子都早有家庭,儿孙辈有时候来帮忙,来了又走,毕竟年轻人还不想整天对着块荒地。

    说完全没为生计着想过那是不可能的,王福厚当年一开始搞这承包也是琢磨着想赚点钱。

    但一种就种了这么多年,真的种出感情来了。

    王福厚知道妻子也是刀子口而已,荒地变林地,种树这么多年来的苦,可不只是他一个人吃的。

    三十多年前,这里没电,没水,没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块荒地。是他们亲自一点点的把地整好,再种上树苗,松树、国槐树、垂柳树、速生杨……看着树木一点点长大,看着这荒山废岭青绿油油。

    “咱再承包几十亩种上树?明年国家还得表扬我。”

    “得咧!那你是多活几年,我是少活几年。”

    又与老妻逗趣了几句,王福厚穿上外套,戴上老人帽,走出了这间小砖屋。

    天空蒙蒙亮,林间雀鸟的叫声更响了,王福厚踩着堆积了点落叶的土地,慢步穿行在这片自己种出的树林中。在这春节,树木生长着新的枝叶,那些青嫩的绿色让他看得真是心旷神怡。

    “心旷神怡。”王福厚没有上过学读过书,可以说大字都不识几个,但那天来采访的记者不断跟他说这个词,真是个好词。一想到自己这把年纪,忙活了一辈子也能上新闻,能被国家表扬,老人的笑容就更盛。

    自己这一辈子,也没算糊里糊涂就过去了。

    “不行,真得再承包几十亩。”王福厚琢磨着,可是这个想法刚起,他脚下踩着一根枯枝就几乎一个趔趄,双胯一阵痛感,“这腿脚,不争气。”老人苦恼地自叹,这腿脚倒不是什么病,就是老了。

    “唉!”他想起当年,多重的活自己都干得来,爬上树去修枝也毫无问题,现在走步路都越来越力不从心。

    人是越来越老,但这树是越来越高。

    王福厚走着走着,就快到了“福厚树”那里,那是他们最早种下的一棵树,槐树,挺拔粗壮的树干已让他们双手抱不拢了。王福厚每次在早晨散步,都要去那边瞧瞧,抱一抱那树,那就像他们的一个孩子似的。

    “……树呢?”

    然而现在,王福厚的老脸愣着了,张望着周围略显稀疏的树林,这片自己早已走过千百遍的地方竟有点陌生。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开出来的路,要去哪里闭上眼睛都能走到。可现在明明已经应该走到福厚树那里的了,他却似乎迷了路,没看到那棵参天的松树,一些别的树也都没了。

    “这、这是哪?”王福厚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的200多亩林地,没有一处地方像这里的。

    树距不对,这树距不对啊!怎么少了很多树?

    被人盗伐了?王福厚闪过这个念头,顿时一股心慌和愤怒,但转念又感觉不可能,伐树不可能没有动静,要一夜之间盗伐这么多树更不可能吵不着他们,而且地上没有痕迹,也不见有树桩……

    怪事了,怪事了。

    王福厚疑惑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但怪就怪在前面的树林没有变化,他再往回走了一段路,确定就他那棵福厚树的那三十多米范围变了。他再回到那范围看看,发现不但树木稀少了,还在的那些树木也见不着有嫩叶。

    这些树木全部死气沉沉的,有的甚至树皮开裂,犹如随时就会倒塌。

    而脚下的土地,似乎在变得焦黑,比几十年前还荒。

    “怎么回事……”王福厚嘀咕着来到另一棵槐树前面,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去按了按那树皮开裂的树干。

    老人的眼睛骤然瞪大,满是皱纹的老脸涌起了惊恐,只见自己的手直接探进了树干里面,就像探进了水里一样,扭曲的水,老人却随即感到一股巨大的痛苦,似全身都在烧灼,快要爆开,“老伴,老伴……!”

    第三百九十五章 录音机的声音

    满天繁星的夜空笼罩着乐宁市的这片山林,星象看上去与天机世界的没有分别。

    寒风从山顶外吹来,顾俊感觉有点冷,车灯照亮了朦胧的山景,却照不透那隐藏着的不知何样的诡异。如果多个世界发生重合,那将会是从哪里开始?是高山吗,还是大海?

    他转身走回去,与于驰一起继续布置这里。

    这块山顶地还没有对游客开放,道路和护栏设施都还没修好,本来车子是过不来的,是他们下车把路障搬开了才得以通过。也是因此,这里寂静无人,观星的、夜营的都不在这边。

    他们往山地上立了几根竿子,绑上绳子,像是晾衣架那样,但晾上去的是一幅幅图画,用夹子固定。

    这些都不是打印出的图画,每一幅都是由人画就的,于驰之前已有过实验,顾俊对此也有想过,真笔的图画似乎更有接收信号的力量。夜风吹动之间,那些图画不断摆动,这处山顶被布置得如同画廊。

    “顾队长,看我们的了……”于驰再用三角架架好了一台数码摄像机,开启,录制起这里发生的事情。

    顾俊去看了看摄像机的屏幕,rec,00:01:2350,没有问题。旁边的于驰再打开那部老式磁带录音机,播放起了白噪音,沙沙的声响,混杂在风声、树木摇曳声、昆虫鸣叫声当中。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顾俊没有把自己绑定到某根竹竿上,而是保持着行动力。

    如果出现那种符号引力,见势不对的话,他们会立即进行中断,希望能中断。

    这件事最让他们难受的就是不能叫上其他人帮忙,但自己又处于一种特殊tsd状态,难说一定就能控制住自己。

    这种尝试很有风险,可现在没有办法了,他们的聚拢不是巧合,必定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着。

    “于队长,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