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表演开场节目,演奏之后则紧跟着是舞蹈表演。

    白南楠脱掉了外套,在宿舍群里和舍友聊天,并没注意主持人报幕。

    这次表演场地规模都很大,她心里有点紧张,看见宿舍群里的鼓励刷屏,嘴角无声弯了弯,将手机揣进外套兜里上了台。

    灯光不停闪烁,白南楠坐在木椅上那一刻紧张感全都消失殆尽,开始享受舞台和台下人的目光。

    舞台最前方的几架古筝完成一首曲子的演奏后,其他民乐器也加入进来。

    随着舞者的进入,曲毕。

    周肖她们正在台侧面等她一起去聚餐,白南楠已经换下演出服,裹紧了外套朝她们小跑过去。

    “我快给你在台上迷死了。”周肖说。

    白南楠看了看她们拍的照片,点头赞同,“我也。”

    “……”

    白南楠向周围瞅了一圈问道,“陈微米呢?”

    “她帮你要签名去了,”何沉玉说。

    “她刚才和我们在一起,你表演完的时候,看见了你喜欢的作家往这边走,就过去了,”周肖补充道,手朝不远处一指,“就在那边。”

    白南楠顺着看过去,忽闪而过的灯光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见三个黑色的人影。

    “我也过去看看,”白南楠还没说完,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周围声音震耳嘈杂,亮眼的光束交闪逡巡,夜幕从未如此明亮。

    白南楠拢了拢长长的外套,前方变得越来越清晰。看见陈微米的正脸,她步伐快了许多。

    又走进了些,白南楠忽地注意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但似乎带着些抵触,也不想再往前走。

    而陈微米已经看见了她,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南楠这里!”

    “……”

    霎时她身边的两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狭长眼睛的那一瞬间,情绪似乎比思想跑得更快。

    白南楠才知道,原来回忆变得再漠然,真正遇到那个人,情绪仍然会倾泄而出。

    分不清这情绪是残存的,亦或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压抑。

    她走进了他们,只是一年多而已,陆凭除了头发短了点,长相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睛狭长,嘴唇红艳饱满。

    白南楠曾在脑海里想象过很多次他穿白色衬衫的样子,此时见他承受搭配着黑色长风衣,成熟又禁欲,和她那时想象的一模一样。

    真是可惜,

    那年她进入了他刚离开的那所学校,

    却没有成为陪他换上衬衫的那个人。

    白南楠压下喉间的哽咽和内心的不平静,走到陈微米身边,抢先开口,礼貌又疏离,“你们好。”

    ☆、第三十三章

    陆凭坐在前排。

    看见白南楠穿着白色宽袖长裙出场表演的时候,他嗓子有些发痒,想摸根烟出来抽抽。

    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还是压下了烟瘾,只把香烟夹在手中把玩,眼神片刻不离台上,神色晦暗。

    他其实没准备回来的。

    只是某一天,q大校友群里发了个校庆短片,陆凭点进去,没放几秒就见着了许久不见的小姑娘。

    她个子出挑,上了大学似乎褪去了一些稚嫩,杏眼圆脸散发出一股子青春洋溢的肆意气息,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眼球。

    陆凭看了许久,直到秘书敲门才熄了手机屏。前一天,还是让人给他订了回国的机票。

    陆凭旁边坐着个年迈的作家,笔名西舍,才获得了本国的写作奖项和e国的奖项提名。陆凭虽然不太看悬疑小说,但来时相互介绍过都彼此认识。

    “q大的姑娘越来越俊了,我以前在这上学的时候,学校没招几个女生,每天上课就几个男生干瞪眼,晚上跑去广场看姑娘。”西舍感叹道。

    陆凭“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乐器演奏结束,表演者刚鞠躬下台,陆凭就拿着烟站起身。

    西舍说,“我也去抽根烟。”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个人少的地方,还没掏出打火机,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打哪蹦了出来,手上带着本子和黑色签字笔。

    女生朝陆凭瞄了瞄,随即不好意思地挪开看向西舍说道,“您好,我舍友是您的粉丝,可以给她签个名吗?”

    西舍为人和蔼,没有其他作家的古怪脾气,不过喜欢逗弄人,便问她,“真的是帮别人签的?你舍友怎么没来?”

    女生笑得腼腆,“我舍友在台上表演呢,刚才您看的古筝就是她弹的,说不定她马上就过来了。”

    陆凭捏着烟尾的指尖一顿。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说法的真实性,女生话刚说完,突然睁大了眼睛兴奋地向后面招手,“这里这里。”

    陆凭没有立刻朝后看去,神色不明把烟塞进裤兜里才转过头,视线锁住她,看见她走到了那女生的旁边,然后小声叫她的名字,“陈微米。”

    她舞台妆画得浓艳,却不是特别夸张,将少女脸部的五官线条勾勒地越发张扬,双眼映着灯光,如同泛着盈盈波澜。

    柔顺的长发软软地披散在肩头,显得脸越发娇小。

    视频上还是把人显得胖了些,陆凭皱着眉想,看来没长胖,还瘦了许多。

    “你们好。”白南楠虽说的是“你们”,却只看向西舍一个人,“我特别喜欢您写的书,几乎每本都看过。”

    陈微米松了口气,把本子和笔递给她,然后朝白南楠眼神示意。

    意料之外看见了很久不见的那个人,白南楠很不自在,心里很想离开,但没办法,只能接过纸笔目不斜视询问,“西舍老师,可以签个名吗?”

    她语速有些快,没等回答,像是退缩般继续说道,“要是不行,耽误您的时间那我现在就走……”

    边说白南楠边拉住了陈微米的手,准备把她扯走。

    然而西舍接过了她的本子和笔,表情有些好笑,“你这个姑娘,我又没说不行。“

    “……”

    “你说喜欢看我的书,说出几本我听听。”西舍问她。

    白南楠是真喜欢他的书,现在也真的不想多呆,很快地把自己看过的书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真看过不少,”西舍笑道,注意到她的微动作,“很急吗?男朋友在等你?”

    听到这话,白南楠脑子出神还有些迟钝,半天没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陈微米也说道,“我们舍友就等我们一起去吃饭呢。”

    西舍了然颔首,不经意说道,“我们一下午也没吃。”他在本子上洋洋洒洒签完名,还给了白南楠,而后点了根烟走远了。

    白南楠拿着本子,最终还是看向了那个男人,以从未有过的平淡语气叫了声“陆凭哥。”

    “嗯”

    一时无言。

    再次喊出这个称呼,白南楠有一种物是人非的心酸感。

    这一年多来,白南楠不是没有听说过陆凭的消息。

    她那个向来单方面和陆凭不对头的哥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是突然被陆凭折服般开始夸他。

    而白南楠不想听到他的事迹,还没等白侑开口就找理由挂断了电话。

    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

    他帮过她很多次忙。

    那时白南楠电脑被别人借走,不小心中了病毒,储存的所有资料都文件损坏。她发了朋友圈抱怨,是陆凭给她远程操作杀掉了病毒,建了新的防火墙。

    她新手上路刮坏了白从闻最喜欢的车,她爸气得扣了她的新车,陆凭却毫不在意般十分放心地让她开他的车。收到好几个车钥匙的那天,白南楠愣了。

    十八岁生日前几天,她说想要一双高跟鞋。生日当天,她收到了两双高跟鞋。一双看得出是白侑图方便,请人在国内买的。

    另一双是从海外寄来的意大利牌子,十分符合她审美的黑色丝绒高跟鞋。

    而这个愿望,白南楠甚至没发朋友圈,只告诉了白侑一人。

    收到礼物的第二天,她才在手机上和他道了谢。没有任何长篇大论,仅“谢谢”二字而已。

    她始终和他保持距离,不再发一个多余的字。

    这样,就没有奢望和失落。

    —

    “你们认识啊!”陈微米凑过来小声问她。

    白南楠点了点头。她垂下了眼睫,不想再停留,便语气疏离地说道,“我们走了,陆凭哥再见。”

    两人找到了舍友,周肖和何沉玉正百无聊赖坐在阶梯上刷手机,见她们过来呼出一口气,“你们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久啊,要到签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