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顾怡佩已经可以断定梁咏书并不像她外面看起来的那样温润无害。

    她竖起防备,扯出明亮笑意,一脸无辜的问道:“我同你有什么好聊的呢?我一没抢你男朋友,二没勾搭你老公,犯得着来我面前炫耀你纪太太的头衔?”

    梁咏书没料到她会这么强势,怔了怔,扯破了伪装。

    她笑,不复方才的温柔可亲。

    “倒是牙尖嘴利。不过,真犯不着。”

    “我这次来找你并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圈里的人都在说纪钜维在我情绪化闹分手时找了个替身消磨时间。听得多了难免好奇,就过来看看。”

    “乍一看,还真挺像,就是配置太低级。”

    **

    “老板娘,想吃点什么?” 大排档的服务生忙过一轮后发现顾怡佩还保持刚才的坐姿,走了上去。“心情不好,就吃点好的。吃饱了,心就宽了,只想高唱一句“啥都不是事儿”。

    小伙子看着就20上下的年纪,可想法通透。

    说起道理来,一串串,大气都不带喘的。

    近乎强势的,将顾怡佩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出。

    她涣散的目光开始凝实,落在小伙子脸上,

    歉然笑笑,

    “今天有点急事儿,先不吃了。改天一定来。”

    小伙子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没事儿。姐....” 他突然改了称呼,很是热情。“别想太多,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顾怡佩点点头,由衷道:“谢谢!”

    说完,拿着闵惠兰留下的那个黑色文件袋,走入深沉夜色之中。

    她漫步目的的往前走着,一公里、两公里......等她回过神来时,她竟来到顾明绰常住的小区外。高级社区,外人需要盘.查登记了才能进入。

    阻住了她前行的脚步,也拦住了意图采访顾明绰的各路记者。

    顾怡佩目光掠动,一一找出了他们。

    几分钟后,她转身离开。

    顾怡佩这一夜都在徒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心都在痛,但痛到极致之后,她发现无论是心绪和视线都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愚蠢。

    因为梁咏书的几句话,她伤害了母亲也伤害了她发誓要好好爱护教养的孩子。

    二十多年了。

    她守着自己的不甘和愤怒过活,把初心抛到了深沟高垒。造成的那些伤害,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

    悔意不断发酵时,她木然的黑眸被水雾氤氲。

    终于,她找回了哭泣的能力。

    用了漫长二十五年,与她的孩子同岁。

    .....

    天蒙蒙亮时,顾怡佩给闵惠兰发了两条讯息。

    第一句:对不起,妈。

    第二句:属于阿绰的一切,我会为他拿回来。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浴室。

    再出来时,已是一身清爽。

    她挑了件黑色的束腰连衣裙换上,把来不及修整的长发挽起。

    淡妆拂面时,清丽破开了木然。

    九点时,她来到时纪集团的前台,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我找纪钜维。”

    前台行政没见过找大老板态度还这么强势的,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但明面上还是客气:“您是?”

    “顾怡佩。”

    “那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

    几次过后,顾怡佩耐心渐失。

    冷声:“你只用告诉他顾怡佩来了。如果他说不见,我立刻走。”

    “这.....” 真的不合规矩。

    但顾怡佩的气势太过强势,前台怕万一闹出乱子不好收场,颤颤的打给了纪钜维的特助吴廷海。

    “吴特助,有位顾怡佩小姐找纪先生,她说请务必告知纪先生她的名字。”

    两分钟后,前台收到了吴廷海的回电。

    “麻烦你送顾小姐上来。”

    初初分手时,纪钜维一直派人跟着顾怡佩,想确定她过得好不好,会在她遇到困难时借由别人的手给予帮助。

    因为愧疚,也因为费尽心力也无法抹尽的爱情。直到她再次恋爱,并生下了孩子。再后来,他偶然得知她沾了赌瘾,替她还清了赌债之后,找上门想跟她谈谈。结果被一盆从二楼浇落的污水兜头。

    不欢而散。

    之后,各自负气的两个人再未见过面,那份短暂的爱恋看似淡化在时光里。

    “怡佩....” 四目相对时,纪钜维艰涩开口。他突然发现,他以为早已忘却释然的往事一直深藏在心底。没想,不过是没人去挑动罢了。

    当刺激足够时,那些美好的记忆全部跃然于眼前。

    甜蜜的,生动的。

    因为被封存,仍然如新。

    “纪先生。” 从不甘和愤怒中抽身的顾怡佩脱胎换骨,宛若新生。冷然,却生动。“我来是有几件事想跟你谈谈。”

    顾怡佩的态度令纪钜维清醒,恢复到平时矜雅清贵的模样。

    “坐。”

    顾怡佩坐下。

    纪钜维递给她一杯温水,“什么事?”

    说话时,纪钜维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她脸上拂过。

    不复年轻,但她身上的那股劲儿似乎又回来了。他一直没告诉她,他喜欢的就是那股冷冽的气劲儿。明明过得很艰难,可是在她眼里,好像都不是事儿。和她在一起时,他总是乐观明朗的,烦事不沾身。

    “谢谢。” 顾怡佩没有碰水杯。

    纪钜维像是没有感受到她的冷淡,坐回到皮椅中,注视着她,目光中皆是温柔和包容。这是顾怡佩曾经最爱的,最后却成了她的劫。

    再次得到时,她心已如止水。

    而且她今天来,也不是找他续旧情的。

    “纪先生你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

    “速战速决。”

    “第一件,顾明绰是你的儿子。不信的话,你可以找根他的头发做dna比对。” 顾怡佩面色淡如水,就像在说一件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为了激发放大纪钜维的愧疚,她故意强调,

    “无论你信不信,我顾怡佩有且只有你一个男人。”

    “我和孩子的悲剧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迟到的指控猛烈的砸到了纪钜维的脸上,他极度错愕,死死的盯着顾怡佩。

    半晌后,艰难的开口:“你...说什么?”

    看他这般,顾怡佩心底涌出莫名的快感。

    她细微的弯了弯唇,重复道:“我说顾明绰身上流着你的血。你和我说分手时,我已经怀孕了。”

    说完之后停了停,约莫是觉得打击力度还不够,又残忍的补了一刀。

    “没想到吧,你选择了一个孩子的同时也放弃了一个。”

    “但他凭什么被放弃呢?就因为他的妈妈蠢,没有早早的发现自己身体的异状?”

    纪钜维的心这些话刺痛,人也因此清醒了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怡佩冷笑:“告诉你有什么用?让我打掉孩子?还是改变选择?”

    纪钜维无言以对。

    当时那种情况,他怎么做都是错。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总有一对母子要受委屈。甚至极有可能如顾怡佩所说,她和他的孩子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可他明明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但我当时很幸福,我爱那个小生命,努力工作想照顾好妈妈和宝宝。” 顾怡佩对纪钜维脸上的震惊伤痛视若无睹,兀自往下说着。只是到了这里,她的情绪也不再受控,声线染上了激动。“梁咏书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羞辱我?”

    说着,从手机找出了一条录音,颤颤的按下了播放键。

    梁咏书和她的对话清晰的穿透过纪钜维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尖刀扎在他的心上。

    “我是替身吗,纪钜维?”

    “如果我是,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我顾怡佩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你又有什么资格知道孩子的存在?你根本不想要他。如果不是...”

    “我孩子受的委屈,一半在我,一半都要算在你和梁咏书这对狗男女身上。”

    顾怡佩眼中泪雾蔓延,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思绪却是清明的。

    越发的觉得自己蠢。

    她为了一对狗男女,让自己的孩子和妈妈遭了那么多的罪。

    “今天,我要你们还!”

    “第一纪家必须承认阿绰,如果他愿意他的名字必须堂堂正正的进入纪家的族谱;第二,纪平西拥有什么,阿绰一个毫子都不能少;第三,你必须亲自去跟阿绰说声对不起,告诉他他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