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女生想借此接近,没有一点余地。二班那个给他买早餐的班长,方雅君也知道。

    她行走在八卦前线,瓜没少吃。为了打探消息,她跟林渡的同桌,佟远术的关系也不错。甚至在最近,成功将其拉入自己的队伍。

    林渡这样的人,在学生时代,多以男神代称。越是不好接近,越是神秘的,大家越是追捧又欣赏。

    他担得起这个称号,却不大喜欢。

    “诶,耳耳。”方雅君和她咬耳朵:“我给你分享的好东西你看没?”

    好东西,有颜色的那种。

    梁语瞄过一眼,登时整个人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样,红了个通透。手忙脚乱地关了,再也不敢开。

    她现下也十分不好意思,支支吾吾:“没……没看。”

    方雅君恨铁不成钢:“这种好东西看一部少一部!”她是要做编剧的人,这种情节必须懂。小说里要是没这些,实在清水得无语。

    “太那个啦。”

    梁语小小声辩驳。

    “哼。”方雅君贼兮兮地:“说不定林老哥就看过哦。”

    林渡——

    林渡应该没看过吧。

    梁语缩脖子,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耳垂又红了。红得似要滴血。

    方雅君继续撺掇:“你回去问问他,他肯定懂。”

    哦……

    梁语脑袋晕晕,她思绪飘飞,飞啊飞,像是只迷路的小鸟,蓝天白云都要装不下了。

    第16章 高中(六)

    腊八节是要吃腊八粥的,梁母做好,说给林渡也端点过去。

    天冷,捧着热乎乎的腊八粥,她进了门,屋里炭火盆前林渡正在拨弄琴弦。

    那年梁语学戏曲,说,林渡,你去学个二胡或是箫吧,我们凑个组合,定能大火。林渡弹她额头,问,吉他想不想听?

    后来就真学了吉他。

    少年人神情专注,烧得猩红的火光铺面,映得他眉眼深邃了几分。

    “林渡。”她坐下,双手捏在耳朵上散热:“弹的什么呀?”

    “随便弹弹。”他抬眼看她:“烫就拿个套子。”放下吉他,去给她拿水果。

    结果人趿拉着绵软拖鞋,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林渡,你给我弹首别的,好不好?”

    听林渡弹吉他,并不常有,约莫只有生日那天能随便使唤人。两个人凑一块儿,林渡便唱给她歌。

    有时在门廊下,有时就在院子里,春天哪里都好。他唱起歌来,似比春天还要好,哪里好梁语也说不清,就是喜欢。

    其他人自然是没这个福气的,因林渡不在外人面前露这一手。不少人说他声音好听,却一次没瞧见过这副温柔嗓子唱《两只老虎》是什么模样。

    梁语见过。

    她念念不忘。

    去岁便是,嚷着还要给林渡买上一个发卡,上头带老虎耳朵。林渡不言语,任她打扮。

    她乐得很,拿起手机就拍照。虽然拍,不往朋友圈发,自己建了个相册,统统往里头放。珍藏起来,一年拿去相馆洗一次。

    相馆老板已然认识他们,还打折扣。

    “想听什么?”

    林渡不紧不慢回到客厅。

    梁语嘻嘻笑,窝在沙发里,毛绒绒的袜子叫人舒服得身心舒畅。张嘴,是娇软的调:“一闪一闪亮晶晶……”

    她唱出来,抱枕搂在怀里,双眼也像夜空里的星星,亮得很。

    林渡也笑。

    要说真的为什么要学,是那年梁语还小,路过天桥下,有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卖唱。她说好帅,又问林渡,你会不会的。

    那时候两家人出去逛街,梁母嗔她,你三哥没学过怎么会,光说人家,自己倒不去学。

    她牵着梁母的手,俩羊角辫翘得比天高,脾气也大,昂起下巴哼哼:“我小,我就不想学,他学了弹给我听。”

    说笑就过了,谁都没记得这回事,梁语也不记得。林渡是那时梁语问起,才起了这个心思,但终归并不多喜欢,多半是为她。

    他无奈,说:“就一遍。”

    梁语迅速乖巧点头。

    实则他向来对她是有求必应,更不肖说她这眼巴巴的派头。林渡是个原则坚定的人,但在梁语这里,原则就是拿来打破的。一次又一次。

    将吉他抱过来,坐到沙发上。默了一秒后,先给她搭上毛毯,从脚盖到肚子,确定不会冻着了,这才开始弹。

    梁语安静听他弹唱,觉得真是满足。

    冬天里,有炭火,有林渡,柑橘和糖果摆在茶几上,外头的冷,半点渗透不进来。

    她真是,太喜欢冬天了!

    -

    一曲完毕,霸占了沙发一大半的梁大王打开电视,摁着遥控器,絮絮叨叨说新闻:“听人家说,别的地方都禁用炭了。”

    许是为了环保,国家部分地区开始禁止烧炭。屿城暂时还没有政令,不过大多数人家也用电,像这边老城的,用炭多些。

    林渡看过去:“以后这盆用不上了。”

    炭火盆一代传一代,跟宝贝似的用。若回祖地,还另有一种用竹片编织的炭笼。土灶烧过火,将还散着余温的木柴石灰夹一处往里放,最外头搭上棉布,能热许久。

    这是回祖地才有的记忆,时代发展,已经少有人家这般了。

    梁语拣了颗棉花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撕开包装说:“那以后给爷爷他们带回去。”

    梁老爷子喜爱旧物什,他那老烟管儿都多少年了。听说还是梁奶奶送他的,坠着一个福袋,也不知塞了些什么。

    “嗯。”他陪她看。这频道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相关法制栏目,梁语打过去,正好是个普法栏目剧。类似于电视剧,但跟法律相关。

    “我前两天看到一个杀人案。”梁语糖咽下去,隔着毯子用脚尖踢他,神秘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渡顺着问:“什么?”

    “养父想□□养女,结果女孩子的亲生母亲发现,就把他给杀了。”梁语愤慨:“杀得好!千刀万剐才行!”

    她向来嫉恶如仇,从前就自诩惩恶扬善的女侠,小学时候没少收拾人。上了初中,知道法律这条路,这才立志要做大律师。

    林渡才要说什么,电视画面陡然一切。昏暗的酒店房间里,两具身子滚到了一起。

    奇怪又压抑的声音响起。

    尴尬。

    气氛总之就是很尴尬。

    梁语垂下眼睛,伸手往果盘里拿了个柑橘,她剥着皮,慢得如同蜗牛跑步。也不知想到什么,耳垂悄悄的红了。

    画面很快消失,黑了一下便拉回正常剧情。

    林渡面色也有些不自然,然一看她鹌鹑似的缩头,觉得好笑,岔开话题说:“要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临近期末,大家都忙了起来。背书的背书,刷题的刷题。班主任常常讲,不管你高一怎么过来的,现在醒悟还有的是机会。

    梁语被他看管,倒没有这种烦恼,但她实在觉得数学恼人。叹了口气,“愿天堂没有数学。”

    林渡睨她一眼,伸手拿过还没剥好的柑橘,给人仔细弄干净了,又递回去。

    “给你补补?”

    “好呀!”

    说要补,就是真的要补的。周末回家了,第二天直接约去咖啡馆自习,街上巧遇佟远术,他眼尖,包子一样的脸挤满笑。

    “林……”

    还没说得完,一起出来闲逛的方雅君找到家人似的,放声喊:“佟弟!”

    佟远术眉开眼笑,手里自行车一撇,两步抄过来,跟方雅君挤眉弄眼:“方姐,新坑填多少了啊?”

    方雅君走上前,拍了拍最近新收小弟的肩膀,语重深长道:“慢工出细活,大师都是几十年写成一本书的。”

    “您说得是。”

    佟远术赶快受教。

    嘻嘻哈哈一会,方雅君干脆舍弃学习,跟佟远术去玩。梁语义正言辞斥责:“花心大萝卜!”

    方雅君也义正言辞辩驳:“我不是渣女,我的心只是碎成了很多片,分给了不同对象。”

    林渡和梁语相顾无言,眼见着他们两人并肩前去,她突然垂头丧气:“我真是太讨厌数列了,我能做个渣女吗?”

    拉他手臂,打着商量:“只不喜欢这一样就好了。”

    她文综的天赋很高,英语语文都不差,唯独数学。早先时候真能差到只考七十来分,实在拖后腿。

    林渡相反。旁人说男生理科自来好,他更是其中佼佼者。梁语一向羡慕他,小时候一加一二加二看不出区别,两人都是双百分,越长大,差距就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