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那声儿还挺响。

    晚霁当场就觉得自己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样,耳垂蔓延着粉色,连脖子也粉粉的。

    周从凛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轻声笑道:“怎么脸这么红,十月的天,有这么热吗?”

    热你个大头鬼。

    晚霁不知道这人怎么长的,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没脸没皮了。

    “黑是黑了点。”周从凛丝毫没有求生欲,他仗着自己身高,看着她乌黑发顶和那簪着的紫玉梅花簪,淡笑着评价道:“但口感如一。”

    口感?

    外头就听见这俩字儿的余安愣了一下,什么口感,难道公子已经安排好吃食或者糕点给姑娘吃了?

    他撅着屁股,挠了挠头。

    既然姑娘都吃了饭了,人小两口儿铁定有话要说,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用在这儿偷听了?

    他正要收回耳朵,冷不丁一下周从凛推开门出来了。

    危!

    这一刻,余安仿佛看到一阵萧瑟尴尬的风吹了过去。

    他苦笑着,规规矩矩挪到了挑着眉的周从凛跟前,贴心地问:“小的就是来问问公子,是否要行晚膳了?”

    周从凛抬了抬下巴,眯着眼道:“你站在窗边问?”

    “怎么了?”晚霁后一步出来,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余安一眼。

    余安瞬间觉得晚霁身上散发着菩萨的光芒,他一脸正色地说:“姑娘可饿了?”

    饿确实是饿了,可看着余安那张我很心虚,我现在很慌的脸,她就顿住了脚,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周从凛似笑非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余安一眼,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轻声道:“没什么,走吧。”

    听听!!

    公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温柔过!

    余安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人并肩而去,他没忍住,生出来一股子老父亲般的欣慰和单身多年的卑微之情。

    “汪汪。”

    大黄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咬着他裤腿儿蹦跶。

    余安低下头去看,一人一狗在夜里四目相对,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大黄的头。

    “人生啊。”

    大黄听不懂,它哼哧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尾巴摇得欢快,跟个陀螺一样。

    大黑远远站在院门口,仿佛跟巡逻的卫队一样,轻蔑冷淡的眼神扫了过来,他半抬着眼皮,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汪。”

    过来。

    这一句大黄听懂了。

    余安眼睁睁看着大黄从自己脚边溜开,好家伙,百米冲刺似的一股脑冲向了大黑。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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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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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节名咋越看越不对劲儿呢(挠头

    第55章 我们一起

    待吃了晚膳,周夫人说要同晚霁说说体己话,正巧周从凛也要和周壑商量一下周老将军的事儿,于是他倒也没缠着,自那厅堂就出了院子去。

    书房里周壑负着双手站在窗前,他面色有些凝重,沉声问道:“没别的法子了?”

    信中所言,无非也就是周老将军现在落在他们手上,让周从凛自己前去相救。

    这种拙劣的话语,一看就是针对周从凛来的。但他们毫无办法,周老将军现在在他们手上,谁也不敢赌。

    周从凛平静着开口:“他们不就是料定了我会去,法不法子的,又有何用。”

    周壑不太能想得明白,为何非要周从凛去。现下双方看起来是暂且休战,但要紧的不还是打仗吗,那宁王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荒唐事来。

    “你这就是胡闹。”周壑转身斥道:“你单枪匹马怎么去?去送死?”

    周壑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困顿在牢中的野兽,锋利的爪牙无从下手。如今父亲下落不明,儿子又要去涉险,叫他如何冷静得下来。

    “那您意思是我带人前去?”周从凛冷笑着怼了他一句:“但凡我能领着兵马出了京城的城门,宁王就能直接让祖父消失。”

    屋子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晚霁不是回来了?”周壑松开双手力道,哑声问:“她也答应你去?”

    说起这个周从凛便眉心一蹙,他当时竟是忘了问她为何回来。而且他未曾将周老将军的事说给晚霁听,现下看来,她可能有别的什么要紧事。

    周从凛抿着唇没说话,周壑深深看了他一眼,踱步又道:“陛下可能会让你带兵前去镇压,你祖父的事儿——”

    他讲到这里时便顿住了,有些话不必说明,心下也清楚。

    夜里廊下的灯笼随风晃荡着,屋子里的烛火也明昧难辨,父子俩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

    “爹。”周从凛低下头说:“儿子必须去。”

    不是为了大燕的周老将军而去,是为了他周从凛的祖父而去。

    周壑默然无言,他看着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大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周老将军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周老将军看重他,但也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去碰刀枪,就如同不让周从凛碰一样。

    他活了这些年,尽心尽责地侍奉老将军,从不忤逆他。一步步按着他的意思,从兵部一个小官做到了如今的兵部尚书。

    周壑一直以为,周从凛也会同自己一样,即便是不入朝做官,这辈子也就是一个闲散的勋贵子弟了。

    但其实周从凛不一样。

    他比自己有血性,更意气风发。

    周壑在官场中的这些年,早就磨灭了那种斗志,他听着周老将军的话,一生忠于大燕朝,事事以国为先。即便是到了现在,他心中沉痛,可他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保住唯一的儿子,保住唯一的血脉,也保住这大燕朝可能的一位将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壑一字一句地问。

    周从凛笑了笑,神似老将军的那张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儿子很清楚。”

    ***

    夜里府上安静,些许丫鬟和小厮走来走去,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晚霁从周夫人院子出来,漆玉替她打着灯,昏黄迷蒙的光照在地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周夫人待您倒是极好的。”漆玉提醒她脚下,又轻声说了一句。

    晚霁走着过去十来年走过的路,弯了弯唇角道:“嗯。”

    漆玉透过光,瞧见她雪白侧脸,也许是光线暗淡,她的脸有些过分柔和。

    “那位周公子——”她顿了顿,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霁猜她也是想说周从凛今日的做派,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拉走,沉着一张脸带着寒气,八百里开外都能给人冻着。

    “他如何?”晚霁说着穿过庭院,走上了长廊。

    漆玉想了想,略微蹙眉道:“不太像奴婢想的样子。”

    晚霁失笑,两人走过拐角,眼前便是这次周夫人替她安排的院子了,她抬眸瞧了一眼,这才说:“觉得蛮横?”

    蛮横这词儿倒也新鲜,她堪堪说完,自己眼里都含了笑意。

    漆玉摇摇头,敛了心思道:“说不上来。”

    慢步下了石阶,往那垂拱门而去,却见周从凛早就等在了那里,余安也站在一旁。远远看见,余安脸上就露出笑来,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处了。

    “姑娘。”余安笑道。

    晚霁点点头,看向周从凛问:“怎的了?”

    周从凛抬了抬下巴,余安自觉地站到了漆玉身旁,漆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果然就听见周从凛道:“你俩守着,我同窈窈有话说。”

    他说话是说话,眼睛就没从晚霁身上移开过分毫,半抬着眼皮,慵懒散漫,眼角眉梢却又飞扬着,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漆玉终于明白应该什么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嚣张又霸道的哈巴狗。

    她发誓,没有任何诋毁的意思。

    哈巴狗周从凛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面儿上装得比谁都正经。他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同晚霁一道进了院子去。

    “我娘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编排我了?”

    随着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逐渐听不清。

    漆玉心下叹了口气,只能和余安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在了院门口。

    “我说……”余安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飞快地瞄了眼漆玉,尴尬道:“怎么称呼?”

    院外花坛草丛里时不时传出来几声虫叫,余安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漆玉的声音。

    他紧了紧手中提灯的长棍,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又飞了个眼神过去。

    只见漆玉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