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全怪她。

    真真切切看清的时候,她只见过沈南梦照片上泛白失真的样子。

    后来几次,要么就是背影,要么就是下着雨,还要么,就是她正被不知名节目吓得大脑拐不过弯。

    一起吃饭的时候,苏柯下意识多看了几眼他的眼睛。

    的确,和那些人设偶像不太一样。

    和大街上很多人也不一样。甚至和自己也不一样。

    苏柯能意识到,自己还算长得好看,但是要自己具体说,她也说不出来。

    但是沈南梦不一样。

    他的眼睛,是星星,是流光。他肤色白皙,一点暗沉也没有,要知道,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就没有不熬夜的。

    总之就是挺好看的。

    她请沈南梦吃完饭,主动加了联系方式。

    多一张舞台剧门票,也叫上他了。

    还有灯展。

    到了当天,她才发现他们约好一起去看灯景的这天,是除夕。

    苏柯下意识把和他见面挪到了最优先,完全没看当天是什么日子。

    可是除夕不一样。

    除夕,她要去和苏妈妈一起过的。

    还有那个同母异父的小朋友,苏小乔。

    仔细想想,苏柯好像一直在麻烦沈南梦。

    打电话之前她斟酌语气好久,鼓足勇气才按下通话键。

    “沈南梦?”

    对面有一会才回答。

    “嗯。”

    “对不起哦,我本来都要出门了,突然想起来我妈今天让我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我哥说过,我平时很少和我妈一起的。”

    对面又有一会才回答。

    “哦。”

    苏柯一时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难道就这样把电话挂了吗?

    沉默中,沈南梦开口问:“所以呢?”

    苏柯尽量忽视他语气中的冷淡。

    “我们可以下次再约吗?”

    沈南梦直接挂了电话。

    苏柯当晚挺不安的。

    她和苏妈妈、苏小乔一起看春晚。

    苏妈妈的再婚对象也姓苏。

    男人是个jc,这样的日子里,也回来得很晚。

    夫妻二人一起包起了饺子,苏柯则到楼上哄苏小乔睡觉。

    苏小乔今天很兴奋。

    她的爱豆上春晚了,她当然兴奋。

    她一边唱一边跳,还跑到阳台上去,也不嫌外面冷。

    苏柯到阳台上去捉她。

    不知道她怎么就隔着四层楼高看到了楼下的雪人。

    她归结于她视力好。

    雪人嘛,自然浑身上下都是雪。

    他眼睛一眨,又长又密的睫毛上,又簌簌掉下雪。

    苏柯走到他跟前,他也不动,就眨眨眼。

    “你不陪家里人过除夕吗?”苏柯有点疑惑,她记得苏宁说过,沈南梦家里挺温馨的,苏宁还有点羡慕。

    沈南梦用了点力气,才把自己从雪堆里□□,像地里的萝卜,自己拔自己。

    苏柯不由得笑出声。

    “你来干嘛啦。”

    沈南梦开口却是一句。

    “外面冷……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其实他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但她那时候从来不在意。

    苏柯还穿着白天的羽绒服。

    “我不冷。”她往外头走了几步,转回身对沈南梦说:“我们去看灯展吧!”

    然后他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本来就算分开,第二年除夕,可能也会一起过。

    到那时候这人死了。

    “我觉得我一天天把死了死了的挂在嘴边,不太吉利……我需要改一改。”

    沈南梦去捏她还戴着手套的手,“不用改。是事实。”

    现在谈到这个话题,他虽然不会多谈,但变坦然很多,换句话说,脸皮变厚很多。

    第三年的除夕,也下雪了。

    街上人很少。

    这段时间,很平静。

    没有莫名其妙的死亡,没有莫名其妙的记忆。

    苏柯和沈南梦压着马路,往苏妈妈家走去。

    沈南梦一只手牵她,一只手提着见面礼。

    到去妈妈那里的时候,先出来的是苏小乔。

    “姐姐!”苏小乔很高兴。

    到她马上就不高兴了。

    姐姐旁边跟了个她不认识的人。

    沈南梦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蹲下身,把三个口袋中的一个递给苏小乔,一字一句道:“小乔妹妹,这是姐……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苏小乔没接。

    她是个未成年,但她有领地意识。

    苏柯见状,一把拿过沈南梦手里的礼物,有些粗暴地塞给苏小乔,苏小乔没敢不接。

    苏柯挑眉。

    “跟我说,谢谢姐夫。”

    苏小乔撅嘴,不情愿道:“谢谢姐夫。”

    身后苏妈妈端着两碗汤走过来。

    “乖女,冷着了吧。”

    又把另一碗递给刚站起来的沈南梦,“小沈也喝。”

    沈南梦比一点网上说的,一点点寒暄,行礼,送上礼物。

    他给苏妈妈准备的是气质淡雅的香水和翡翠手镯。

    给苏爸爸准备的是茶叶和拐杖。

    苏爸爸去年受伤,退役了。

    今年的春晚,苏小乔的爱豆上了。

    不是前年那一个,是新的墙头。

    苏柯:“……”

    这个爱豆算是她最不想见的一种类型,温柔捐款,眼神里像能滴出水来。

    苏柯又想到那些数不尽的live、综艺了。

    沈南梦剥完一只小龙虾,塞进苏柯嘴里,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向屏幕。

    他眼角一跳。

    明明长得不像,他却觉得电视里这个唱歌的人和楚姓路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继续剥虾壳。

    他继续忍。

    “你喜欢这样的?”

    没忍住。

    苏柯惊恐地看他。

    她急促地说:“你要是变成这样,请自动离我一百米远。”

    沈南梦:“……”

    为什么又开心又难过。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苏柯刚哄苏小乔睡着,也被沈南梦逼着去房间里睡了。

    “要不我们换一换?”

    沈南梦最近半个月身体不太好,住沙发可能会休息不好。

    沈南梦把她推进房间。

    零点了,窗外爆竹声声,烟花在夜空绽开。

    沈南梦抵住她肩颈,侧身轻道。

    “苏柯。”

    “苏柯,岁岁平安。”

    你会永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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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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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可以比我更隐晦!

    (审核爸爸放过我qaq)

    第17章 不醒的噩梦

    皮筋。

    上下跳动的皮筋。

    普通的皮筋软软地放在那里,特殊的皮筋上下跳动。

    她只能绷紧皮筋,越来越紧,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天,终于绷断。

    除了虚无缥缈的梦境,除了突然的消散。死亡过程其实极其漫长。

    比如,一个人出车祸。

    你能看见他站在马路对面,是怎样的表情,是怎样走到马路上。那辆送走他的车是货车?是轿车?是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

    车辆如何疾速地逼近,如何碾断他的躯体,碾断他的灵魂。

    司机是愣在原地、是下车哭喊、还是害怕离开。

    周围的人是好笑地拿出手机拍摄,是皱着眉离开,还是凑近好心地拨打急救电话。

    很漫长,漫长到能看清粘血的绒毛。

    暗色的天空,闷热的空气。

    其实也只有一瞬。

    比如,自杀。

    割下动脉,上吊,跳楼。

    那都是很漫长的过程。

    苏柯没有过于深刻的印象。

    沈南梦曾经在梦里,被大货车撞飞。也曾在她眼前,突然消散。

    非要算,这是她第一次目睹这个漫长的过程。

    是个阴沉的天,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南梦今天,没有牵她的手。

    原因是他们刚刚爆发了一场单方面激烈的争吵。苏柯数着指头,这是他们重新开始后,第三次争吵。

    单方面的。

    三次,其实不多不少。

    多一次让人厌恶,少一次显得疏离。

    有区别的是,前两次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嚷几句,单方面暴躁,沈南梦吐两个字,她更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苏柯想起年青青说的那些话。

    “我所知所闻的每一段恋情,几乎都歇斯底里,曲折离奇,两人除了爱情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偶尔会觉得很不真实……”

    苏柯认为自己和沈南梦的矛盾,尚可被称为日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