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完她的名字,他却用光了力气,半天不动,隐忍盯着她。

    然后,陈西桃听见他问:“欺负我好玩吗?”

    -

    纪雨欣打完电话回来就见到这样一幕:

    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惹得孟亓这样盛怒,他死死盯着陈西桃,眼神能吃人。陈西桃则仰头拧眉惊惧的看着他。

    地上散落零落的碎碗片,桌子上也是一片狼藉。

    旁边桌的人都不吃饭了,全瞪着眼睛看热闹。

    陈西桃忽然笑了,可是看起来却笑的没底气极了:“我怎么欺负人了?”

    孟亓深深看着她:“你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

    孟亓轻轻笑了一声:“我看你比谁都清楚!只有你能这么欺负我!”

    陈西桃一直皱着眉:“孟亓,你状态不好,我不想跟你废话。”

    她说完便想俯身拿包。

    孟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他的怒意未消,冷冽凌厉:“干脆说明白好了!”

    “放手,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陈西桃提高了音量。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点怕,怕到不敢去看孟亓的脸。

    孟亓偏逼迫她去看他,他攥着她的手,将她往他身边拉,呼吸喷在她脸上,那么近,她很难忽略他的话:“那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他妈的爱你!”

    餐厅里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声。

    马轩像被雷劈中,瞠目结舌的愣住了,纪雨欣则捂住嘴,惊诧的站在原地。

    陈西桃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嘴唇,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承受。

    孟亓哪肯放过她:“我告诉你陈西桃,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光明正大追你,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能阻止我爱你!”

    陈西桃艰难的找到自己的声音:“够了孟亓,你发什么疯?”

    发疯?他只恨自己疯的太晚了点。

    原本那日试探过她之后,他就告诉自己,不再去捅窗户纸了。

    他是真怕逼的太紧,会将她逼走了。

    可是说成全都是假的,深爱一个人时,哪肯后退让位,看她与别人好事成双。

    他处处小心翼翼的对待她,可是她呢,她明明知道他喜欢她,却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旁敲侧击的刺激他!

    这一下不注意就又惹上桃花了,真是不辜负她那好名字。

    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他野蛮也好,冲动也罢,他今天就唐突一回。

    “陈西桃,你以为要不是仗着我喜欢你,你凭什么管得住我?你以为你管得严我就逃不了课?你以为你在篮球场的举动真的有效?你以为晚上等我三个小时我就能乖乖就范?”

    陈西桃脑子轰一下炸了:“孟亓,反正你说什么,我们也不可能,我不喜欢……”

    “闭嘴!”孟亓才不理会她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什么考试考不过你都是假的,被你算计也是假的,就你那破伎俩,哄小孩呢?我那是心甘情愿笨你一点!”

    “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别想逃了!”

    孟亓一番话,就像是机关枪一样,毫不手软的扫射过来,打的陈西桃毫无还手能力。

    餐厅的经理走过来,询问事情原由。

    陈西桃趁机拿了包落荒而逃。

    看完全程的纪雨欣举起手对孟亓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拿了包,跟在陈西桃后面追了出去。

    -

    “嘟……”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陈西桃将自己反锁在阳台,开了窗子让冷风灌进来,这样会让她减轻心里的沉闷感。

    她给王丽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说到底,女孩子心里有困惑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会想起母亲的。

    可是母亲却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在身边。

    说巧却也真是巧,正当她挂了电话想关窗离开的时候,赵明英却打电话过来了。

    陈西桃兴致缺缺,接通后懒懒问:“什么事儿?”

    赵明英说:“你大舅去内蒙古带了牛肉干回来,我给你寄过去了,记得收。”

    陈西桃心里滑过一阵暖,可嘴上却说:“你们吃就行了,给我寄干嘛呀。”

    赵明英干笑两声,说:“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你在那边多穿衣服,天冷。”

    “等等。”陈西桃叫住她。

    她别扭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最近遇到一个男孩。”

    赵明英听罢便低低笑了笑,问:“恋爱了?”

    陈西桃忙说:“没有。”

    “就是,他喜欢我,可是我要拒绝他,又怕伤害他,该怎么办呢?”陈西桃蔫蔫的问,一副为难的语气。

    赵明英还是在轻轻笑,只问她:“那你的意思是,并不喜欢他喽?”

    陈西桃想到没想:“当然了。”

    “哦。”赵明英沉吟了一声,“既然如此,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陈西桃隐隐期待。

    赵明英讳莫如深:“跟着心走。”

    陈西桃揉了把头发,心力交瘁。

    此题还是无解。

    “您说了不如不说。”干脆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

    陈帅刚陪陈赵看了会奥特曼,小家伙还没痊愈,缠人的很,好不容易歇了会,进屋就见妻子在打电话。

    赵明英说:“桃子。”

    “这丫头说什么了?”

    “……孩子大了,开始为爱发愁了。”

    “什么?”陈帅声音顿时高八度,“哪个小兔崽子敢对我闺女动心思!我知道了非……”

    “得了,你闺女那么漂亮,追她的还少?”赵明英嗔怪,又解释,“倒不是谈恋爱,而是她现在,不识庐山真面目。”

    “怎么讲?”

    “我问你,桃子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么?”

    “那不能够啊。”

    “是啊,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在乎,怎么会管对方是不是伤心?”

    -

    陈西桃还是决定辞职。

    她联系了孟敏,以学业繁忙为由请辞。合同中有写,如果她辞职,是需要代班到找到下一个老师之前的,否则将赔偿三倍工资。

    陈西桃选择了赔偿,可是孟敏没让她赔,直说孟亓现在的成绩,倒也不需要家教了。

    原来竟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合同解除的很快,挂上电话之后没一会儿孟敏就给她发了个文件,她去学校打印室扫描。

    孟亓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给陈西桃的。

    陈西桃想了想,决定去见他。

    和往日一样独自乘地铁前往,下地铁之后,要打十分钟的车才能到,进了小区又要走五分钟才能到孟亓家大门口。

    某些记忆,不需要特意去想,自然而然的融入了脑海里。

    孟亓坐在庭院深处等她。

    陈西桃远远看见他,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过去。

    孟亓听见动静转身:“来了。”

    “来了。”

    竟像久日未见寒暄的好友。

    孟亓拍了拍长椅示意她坐。

    陈西桃在椅子的最边端坐下来。

    孟亓笑:“没必要吧陈西桃,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陈西桃扯开话题:“天冷,你穿那么少坐这里不怕生病吗?。”

    孟亓也扯开话题:“昨晚我去天桥了,待到后半夜,我发现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看车来车往,也挺好的。”

    “你去那干嘛?”陈西桃顺着他的话聊下去。

    “你还记得我过生日,你给我讲过你在天桥的见闻吗?我想看看,白市和烟城的流浪汉有什么不同。”

    “你……”

    孟亓比了个‘嘘’,继续说:“隆冬傍晚,在桥上眼睁睁看着太阳落下去,落日简直是种美学,太温柔。”

    这才是他。

    满嘴脏话浑身乖戾不是真的他,能在傍晚独自去车流不息处欣赏落日才是他。

    陈西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又听孟亓接着说后半句话,他对上她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注定分离,和注定消失的东西都是美学。”

    陈西桃顿了一下,她将视线移开,定了两秒,又移回来,盯住他的眼:“孟亓,不要喜欢我了。”

    孟亓笑。苦涩涩的。

    他要有这本事,那还至于这幅样子?

    陈西桃凝神看着他:“孟亓,其实我们才认识没多久,短短几个月,忘记很快的,你身边又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好姑娘一抓一大把。”

    孟亓失笑,她这话耳熟,像是也对谁说过。

    他语气冷淡:“你不用说教我,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话除了伤人,没有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