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亓笑笑:“是啊,所以你们也一定能行。”

    孟亓是这满屋子人里考得最好的,总分716,虽没摘下市状元桂冠,但进顶级学府没有问题。

    屋里这帮同学,多是羡慕和感慨,羡慕孟亓运气好,感慨自己学的辛苦却赶不上一个半路出家的。

    孟亓并不解释,许多话都在酒里了。

    喝到一半齐卡拉过来找孟亓,问他:“想好报什么专业没有?”

    孟亓说:“总之要和商业沾边。”

    他那个偷懒的妈还在睡,他不能眼睁睁看她公司生杂草啊。

    齐卡拉笑笑,似乎并不关心他回答什么,而那句提问也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她怯生生的盯着孟亓:“那个,你……”

    孟亓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她知道自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叹气,又很快释怀:“算了,我投降了,祝你幸福孟亓,也祝我们都能拥有灿烂光明的未来。”

    “嘭”,玻璃相拥的声音。

    随即有阵旋律响起,有人点了歌来唱。

    《起风了》。

    上次听到还是前天,他和陈西桃从医院离开,在地铁上共用一个耳机。“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旋律让他沉静,可歌词令他澎湃。

    忽然有同学上去抢了话筒,大喊了一声: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话说到一半,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接着不少人都哭了。

    相聚终有时。

    他们散场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恰好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离场,孟亓站在原地抬头看天,太阳照的他睁不开眼,可这感觉令他安心。

    那时正是七月上,阳光烧灼滚烫,光明的感觉。

    同一时间,陈西桃刚气喘吁吁的下了山。

    她这天起了个大早,去城西青檀寺里给佛祖上香。

    人生实苦,生老病死就占了一半。

    陈西桃自认不算是诚心礼佛的人,她只是欠佛祖人情。

    这是她来青檀寺的第二次。

    一次是孟亓因为刘臣被打,那天雨水冰凉,直到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会发抖,她看着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情急之下,她这个不信神明的人,只能默默求神。

    在如此肮脏的现场,她衣襟大敞,双眸失神,雨浸湿她,发丝缠绕在脸上,她是如此的不庄重不肃穆,可又如此的虔诚。

    求神佛庇佑,求神佛庇佑,求神佛庇佑……

    神佛听到她的祈祷了,于是后来她到寺庙添香火。

    上次来的时候是冬天,寺庙里香客极少,山林倒算茂密,但远没有盛夏时的绿色葳蕤。

    陈西桃磕了头,上了香,替孟敏求了个平安符。

    替孟敏求符实际上就是替孟亓求符。

    她将平安符亲手交到孟亓手上,孟亓摩挲着那张符,久久不语。

    是他先打开了她的心结,后来她解开了他的枷锁。

    两个迷路的人成为了各自的避难所,一路往家的方向回。

    那会儿他们并肩坐在孟亓家树荫下的后花园里,池子里的锦鲤悠闲的游来游去,叮当在一旁打盹。

    岁月是多么静好,如果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

    孟亓问:“你什么时候放假?”

    陈西桃说:“我买了11号早晨的高铁票。”

    孟亓点点头:“我到时候去送你。”

    陈西桃有点低落:“其实我有点不想走。”

    孟亓明白她的心思,安慰说:“你放心,我妈的状况不会影响我的生活,我姥爷说了,越是这样,人就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陈西桃看着孟亓,有点感慨:“孟亓,我想起加缪的一句话。”

    “我的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孟亓替她讲了。

    陈西桃先是吃惊,而后腼腆笑了:“希望这句话你能记在心里。”

    孟亓满怀汹涌,面上装不在意,笑笑说:“知道。”

    陈西桃定定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冬天告诉过她,认识她以后,他便永远都在过夏天。

    然后她心里强烈的生出一个念头。

    “孟亓,过来。”她说。

    孟亓愣了下,问:“干嘛?”

    她强调:“叫你过来。”

    孟亓存着疑,往她身边凑了凑。

    她皱眉:“再近点。”

    孟亓又往她那靠了靠,笑:“怎么了啊,你……”

    话音被一个吻打断。

    陈西桃微微起身,忽然碰了下他的唇,蜻蜓点了一下水,二人四目相接,目光胶着。

    陈西桃又坐回去,揪住孟亓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笑了笑,眼底的痣忽然鲜活起来。

    妖精要吃人了——

    “孟亓,做.爱吗?”

    由心出发,那种渴的感觉又升腾上来,而热却一路向下。

    天雷勾地火。

    孟亓眼里像有一片沸腾的深海,克制与澎湃交织,他定定的看了陈西桃三秒钟,然后腾地一声站起来,抓住陈西桃的肩膀,把她带到怀里,二话不说低头吻下来。

    澎湃压倒克制,海水卷起惊涛骇浪。

    陈西桃在他忽然起身的那瞬间心咯噔了一下,他吻下来的那瞬间,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她被他紧箍着,整个人如一条菟丝花依附在他身上,被他掠夺,又被他庇护。

    她死死攥紧他的衣服。

    他顿了一下,放开她,用手拂开她脸上的乱发,眼底欲望翻滚:“去楼上。”

    话音一落,他要抱起她。

    她不让。

    孟亓愣了一下,以为她反悔了。

    陈西桃眼睛晶晶亮,像黑曜石那般:“我们吻上去吧。”

    这话如原.子.弹荡平城池。

    她攻城掠地,他便乖乖俯首称臣,献上他的王冠,成为她的子民,她的护卫,她的忠仆。

    他们真的一路吻上去。

    从后院进屋,按了电梯,再出来,推门进卧室,似跋涉过山山水水,可路程如何谁也不记得,只知道相拥倒在床垫上的那刻,他们都喟叹了一声。

    然后他开始解她的衣裳。

    她穿了件露背的紧身针织短袖,上面带纽扣,他用牙齿自上而下解开这密码。

    解到第二枚纽扣的时候,她的文胸露了出来。

    他愣住了,甚至呼吸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

    他一动不动盯着她胸前那块肌肤,伸手碰碰,小心翼翼。

    陈西桃身上有薄汗,脸上粉扑扑的,双眸含情:“我是不是说过,等你高考后,我有东西给你看。”

    孟亓抬眼,眸子深不见底:“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什么时候纹的?”

    “白色情人节那天。”

    3月14日白色情人节,女生给男生回礼的节日,是对爱的回应。

    可他情人节好像什么也没有送给她。

    孟亓眯起眼,静了几秒,突然失笑出声。

    两个小巧可爱的字——孟亓。

    去年陪周问渠纹身,他把许如清的脸整个纹在身上。他当时笑说,别人纹个名字缩写也就罢了,你怎么把她这个人都纹身上了?周问渠当时不咸不淡说了句,这叫爱情。

    那时候的孟亓远不知道,也会有人将他纹在身上。

    不是缩写,而是完完整整的中文大名,仅代表他的符号。

    孟亓俯身,郑重的吻上她的胸口。

    山雨欲来,相爱的人应该抵死缠绵。

    吻落下来,她像一朵被春水浇灌的桃花,他贪婪采撷,待蜜.桃.成.熟时,他们合二为一。

    这个过程太奇妙了,当两个人以相同的频率呼吸律动,便会发现,人的一生太多变数,唯有爱与被爱,是不可被剥夺的。

    无论你贫穷还是富有,卑劣还是高尚,逆境还是顺境,你都有爱人和机会和被爱的可能。

    生命存在的本身,便赐予了每个人类爱与被爱的机会。

    谁知道明天会怎样,这一刻他们坦坦荡荡的去爱了,毫无保留的去给了。

    激烈过后,只剩万般温柔。

    “我忘了问你,你身上的桃子是什么时候纹的?”

    陈西桃躺在孟亓怀里,拿拇指肚轻轻描绘他胸口上的小桃子。

    她碰得他痒痒的,可他并不想躲,沉溺于这缱绻的温存中,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玩,听她提问,笑了:“你以为有契机是不是?”

    陈西桃问:“难道是随意就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