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道士做完法事离开,当晚柳家曾祖就夜入黄河刨出了那座黄金龙头,藏在自己家中。这件事他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因此创下了弥天大祸。

    第二日道士直接找上门来,问他是不是动了第九座黄金龙头。

    柳河愁的曾祖当然不认账,睁着眼睛骗道士说第九座龙头就是按照他选定的位置投入了河眼中。

    道士没有和他争辩,而是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看。眼中没有愤怒,而是涌现出无尽的悲哀。

    柳河愁的曾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因为道士看似随意站在院子里,却正好站在他私藏黄金龙头的土地上面。

    道士没有揭破他的谎言,而是要他跟着他去了当初做法事的地方。

    到了地方,道士指着原本应该投入第九座黄金龙头的河眼,对柳河愁的曾祖说出一段长话。

    “这个地方本来只要放入一座黄金龙头就能化解九龙之怨,现在因为你的一己私欲破了我的阵法。现在河眼没有堵上,我只好用自己的命来堵。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从今往后,柳家每一代都要有人来堵这个河眼。”

    说完这段话之后,道士开始整理衣冠,把随身携带的斋蘸法师剑,号令,法印,全部交给随行的弟子。而他那位弟子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看到这个场景,柳河愁的曾祖当时就慌了。

    赶紧承认了私藏黄金龙头的事情,说现在就回家取回来把河眼堵上。

    无奈道士说已经太迟了……

    道士含恨跳下黄河,再也没有浮上来。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他那位随行弟子继承了道士的衣钵,在伏牛山建立了惠济观。再后来,那口没有堵上的河眼渐渐的演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吞没了无数前来寻宝的憋宝人,更吞没了不知多少无意中闯入此间的生灵。”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引人入胜的故事,当做故事而言没有任何缺点。恶龙,道士,黄金龙头,牺牲,贪婪的人性,罪与罚,几乎涵盖了所有故事中应有的元素。

    但要是当做真人真事来听,就真的很悲伤了。

    柳家曾祖是贪图了钱财,可是这种罪不至于生生世世都要子孙拿命来还。

    关键还要看他因为这事闯下了什么样的弥天大祸,但是这点柳河愁没说。

    “柳叔,你会去堵河眼吗?”我沉默了一会问道。

    “若是按照道士订下的时间推算,今年就轮到我去堵河眼,但是我不会去。”

    说到这里,柳河愁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着我。我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心底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柳河愁苦心造诣的打我主意,一直劝我跟着他做捞尸人。我本来在广州打工,我爹非要我回来,也是受了柳河愁的蛊惑。

    而且我还听我娘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他还打算认我做干儿子。

    种种事联系起来,我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可别是柳河愁想让我替他去堵河眼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今天我少不了和他斗个鱼死网破。柳家先人的罪孽,和我谢岚可是一毛钱的关系没有。

    “我不去堵河眼,是因为我柳家并没有做错事,真正做错事的是那个天师府走出来的道士!”

    “那道士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柳河愁苦笑着说道。

    “你不知道?”我楞了一下。

    “是你那鬼媳妇告诉我当年九龙窟的事我柳家没有做错,你若想知道真相,等见了面直接问她好了。”

    第十章 陈老观主

    万万没想到柳河愁最后又把这事和黄河娘娘联系起来,不过想想也能明白,黄河娘娘存在的时间肯定比九龙窟的形成还要早,黄河里的事肯定瞒不过她。

    柳河愁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后面又给我讲了几桩和九龙窟有关的诡事,听完很久我的心思还一直沉浸在他的故事里面。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就把自从我做捞尸人开始所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梳理了一遍,想从中找出和我身世有关的讯息,可惜一直到我睡着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老话说,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那九条恶龙,通体漆黑,龙首狰狞恐怖,它们暗行在黄河水底,全身披负着沉重的锁链,似乎在全力拖动着某样东西。

    我努力想看清它们拖的是什么,无奈黄河浊浪滔天泥沙滚滚,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看清。

    第二天,那位姓王的大人物再次登门拜访。

    他的那些随行这次一个没来,陪同的只有一个道士,看衣着打扮和当初一模一样,应该也是从惠济观来的。

    他的年龄比陈秋要老的多,头发花白,一张脸和树皮一样,褶皱深刻,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手里拿着拂尘,腰间悬挂着一把斋蘸法师剑,看剑的制式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斋蘸法师剑是道士的身份象征,是他们行走阴阳两界的铭牌。

    不是所有的道士都有资格带剑,要想佩剑必须功德通达,画符念咒能上告九天,下通九幽才行。

    传说中在道门里还有专门御使斋蘸法师剑的法门,仅凭一把剑就可以请神化煞,甚至可以接引天上的真雷。

    “王先生把陈观主请来,是铁了心要让我柳家断了香火了?”看到他俩,柳河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身为人子,总不能让我爹的尸骨一辈子沉在九龙窟里,这件事还请柳老哥帮忙。”姓王的大人物耐着性子说道。

    “你爹是谁?”柳河愁问道。

    “王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