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望没有拒绝,“我愿意加入竞赛班,谢谢老师。”

    见他这么好说话,徐霞慧对他好感更甚,“不客气。”

    江若望又道:“我可以向老师推荐一个竞赛名额吗?”

    徐霞慧以为他说的是秦楠,忍不住点头,脸上带笑,“当然可以。”

    江若望望了一眼窗台那边的少女,款款道:“程郁理。”

    徐霞慧有些惊讶,说出自己的顾虑,“程郁理同学的物理成绩不算特别优秀,进竞赛班恐怕反而会加重她的负担。”

    少年依旧温和有礼,“老师,你或许不知道,她很聪明,上次物理考试压轴题,我之前和她讲过类似题型,她就做出来了,她只是,基础不太好,这一点,我相信有了老师,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

    徐霞慧一怔,多少有被江若望的话取悦了一点。

    她妥协了一步,“不如这样吧,下次考试程郁理同学的物理成绩能达到优秀,我就推荐她进竞赛班。”

    回到教室,江若望在笔记本上沙沙写下一行字——理理,徐老师说,下次你的物理成绩能达到优秀,就会让你进竞赛班。

    程郁理看到后,忍不住抬头望了江若望一眼,清亮眸子像一汪泉水,波光潋滟,她在笔记本上回到——好。

    又加了句——哥哥,谢谢你。

    她忽然伸手过来,塞了颗不知哪里来的糖果在他手心,江若望瞳孔一缩,手心发痒。

    这一刻,几乎要怀疑理理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现世中,九岁的程郁理一直把跟在她身后的江若望当作弟弟看待,如果她兜里只剩一块糖,她一定会让给他吃。

    她喜欢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望望,甜不甜啊?”

    如果他点头,她就会咯咯笑了起来,亲昵地过来亲他的脸蛋,像是蹭人的小奶猫。

    那个时候,她无忧无虑,大大方方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

    潮湿的夏夜带着白日里的靡靡气息,梦境在栗色的太阳下蒸腾起白雾,好像一波涨起又落下的海水,绵延起伏。

    江若望再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在做梦。

    他梦到了理理。

    芜城的夏日,蝉声喧闹,白日炽烈。

    少女背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双腿曲起,身上的衣衫宽松,她一头马尾辫高高扎起,轻轻扫过幼嫩的脖颈,好像扫到他心底去了,惹得他心口细细发痒。

    她忽然回头,棕黑色的眸子敛着一层剔透的光,显得十分迷离,她朝他生动地笑着,伸手来招他,声音脆生生的,“哥哥。”

    他乖乖上前去,待看清楚,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他呼吸忽然变得不稳起来,眼神一错,他看到她只穿了他的上衣。

    两条又细又白的腿露了出来,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光。

    他的耳尖很快爬上一抹红,想看又怕她觉得冒犯,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叫她,“理理。”

    少女无辜地朝他凑近了一些,长长的睫毛挨着他的脸颊,蹭了蹭,扫得他脸上痒痒的,她的唇挑逗般来啄他的唇瓣,像是蜜蜂在吮吸花蜜。

    细碎隐秘的声音在唇舌间绽放,像两条红色的小蛇在阴暗的石隙间纠缠,呼吸变得凌乱,不可掌控的坏念头在心口膨胀。

    她好像察觉到他的隐忍,捧着他的脸,像是海底的塞壬女妖,用声音蛊惑着他,“哥哥,我们来做更坏的事情吧。”

    少女媚眼如丝,“在梦里,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她这副模样,更像自我献祭的羔羊了。

    可是,这是梦,所以无论多么糟糕对她,都会没关系吧。

    他黑着眼望着她,用她递过来的拆骨刀,将她彻彻底底拆开,她渐渐不可承受,忍不住啜泣起来,这一刻,他不再是少女豢养的小羊羔,而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

    他用手遮住她的脸,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绝望又堕落的情感,他说,“理理,别看我。”

    他这个样子,一定像个野兽。

    很丑。

    她的声音像是杜鹃啼血,被禁锢的手四处乱抓,“哥哥……”灵魂像是被生生钉上了魔鬼的烙印,楔子嵌入她体内最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给纯洁的花蕊染上邪恶的种子。

    她好像一瞬间被他拖入十八层地狱,身后就是烈火烧身,无处可逃。

    极致的快乐中永远杂糅着极致的痛苦。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就算得到也如同失去一般。

    江若望醒来后,夜晚还没过去,他在床沿呆坐了一会才翻身下床,朝着浴室走去,他望着镜子里鬼魅一般的自己,自嘲地笑着,“你这个样子,真像一个怪物啊。”

    *

    程郁理也在做梦。

    这梦有些阴暗诡谲。

    她梦到自己死去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软趴趴的,被放到了浴缸中,水流轻柔地洒在她身上,腹部麻痒痒的,好像被人用唇轻轻啄了一下。

    滚烫的热意附着一种莫名的疼痛。

    像是刀子在刮。

    她像是一个不能动弹的木偶娃娃,被那人盛装打扮,放在床上,拥抱着睡去。

    那人在她耳边低声喃喃,“理理。”

    “你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她无法说话,可心口却莫名发疼,他的指尖轻轻拨动她的头发,将一缕勾起又放下,他毫无章法地亲吻着她的肌肤,哪怕,她浑身都是冷冰冰的。

    他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地絮絮叨叨,好像陷入了魔怔之中。

    他说了好多句喜欢。

    他问她,“理理,你是不是很冷?”

    就好像小时候,她说过的,“我妈妈说你很怕冷,我身上暖,你抱着我吧。”得不到回答,他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冰冷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她锁骨处。

    和小时候互相取暖不同,他们明明两个人都冷得无处可躲,无处取暖,只好一起在风雪中结成冰。

    她被冻得牙关颤颤,竟然瞬间醒过来,她捂着发疼的心口,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一点半,很晚了。

    她没了睡意,烦躁不安地翻开和江若望的信息。

    手指下意识编辑信息,“哥哥,我刚才梦到你了。”

    想到他应该睡下了,写了又删,最后发送过去一句话,“哥哥,晚安。”

    发完后她捂着脸,觉得自己很矫情,整个人埋在床铺上,瞪大了眼,像一条死鱼。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那边很快回了信息,“理理,怎么了?”

    她心口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江若望怎么没睡,还是和她一样半夜醒了?

    “我刚刚梦到你了。”

    江若望握着手机,好像自己阴暗的心思暴露在她面前,他脸上罕见暴露一丝脆弱,颤抖着指尖打下一行字,“我也,梦到了你。”

    少女的脸莫名变得滚烫。

    第54章 怪诞妄想 晋江首发

    理理是怎么实践她的喜欢的?

    江若望这几天恍惚到觉得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她会像所有世俗中热恋的女孩子一样, 用撒娇一样的语气叫他,殊不知,那其实只是他脑补的, 她依旧是寻常不过的语气。

    ——程郁理心性骄傲,她才不会那么肉麻。

    她会在他上课分神的时候, 悄悄伸手过来,触碰他的指尖,提醒他好好听课, 而她的脸颊不自觉微红。

    两个人的指尖像是岩隙游动的小鱼,互相追逐,他们好像在玩一场禁忌游戏。

    她还会偷偷在他抽屉里塞一些糖果,荔枝味、草莓味、水蜜桃味。

    毫不例外, 都是甜的。

    细细嚼碎后, 他安稳地等温暖的甜味回流到腹部,这种甜味像是翻滚的毒液, 让他快乐的同时, 还会有割骨锯肠的痛楚。

    江若望感觉到自己不对劲。

    他的精神状态特别奇怪, 像是被系在半空的气球,飘飘然,可下一刻又会变成皴黑的泥浆, 黏糊糊。

    纤细的理智悬在薄薄的刀尖上,好像随时等待着割开她骨肉,占据她的皮囊。

    他甚至连她多看其他人一眼,都会觉得癫狂。

    想对俯下身子她臣服, 又想对她刀尖相向,可是臣服是假意,为了以下犯上, 刀尖亦是温柔,留着让她剖开他的肋骨。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好像大脑发生了病变,病灶悄无声息地从腐烂处蔓延,让他整个人从阴暗模糊的人形怪物渐渐进化出了肢体。

    那肢体是扭曲无形的,像是许多沾染了液体的触手,掀开夜幕,来到幽邃的梦中,将她浑身上下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