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反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我担心打碎镜面,引火烧身。”凌橙暮说,“但我确实挺心动的。”

    “嗯,是你的风格。”

    秦策说完,忽然抬起头来望向前方。

    路到了尽头。

    但仍有一面铜镜挡在出口处,那面铜镜漆黑一片,并没有映出人影。

    换句话讲,就是可以敲碎它。

    甩棍反射出一道暗光,随着秦策的动作,凌厉击向镜面。

    凌橙暮抄起盲杖,随即又是一记重击。

    镜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还没有彻底碎掉。

    然而时间来不及了。

    百面铜镜中的蜡烛燃尽,刹那间光芒湮灭。

    凌橙暮腕间蓄力,反手又是一杖,面前铜镜终于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她听到鬼新娘的声音,无限贴近自己耳畔,阴森哀怨地低语。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不杀新郎,不走捷径。

    这是属于鬼新娘的惩罚。

    她忽觉腰间一紧,人已被一股无形力量束缚住,并且向后拖去。

    远方,镜面所出现的每一道裂痕都溢出杀气,随着清脆的声响分崩离析。

    追魂索命。

    盲杖敲击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千钧一发,秦策闻声转身,他眼神凛冽,果断攥住她的手,力气之大,在将她扯向自己怀里的瞬间,也迅速与她调换了位置。

    撕裂般的痛感袭来,那一刻来不及思考,完全出于灵魂最深的本能。

    他咬紧牙关,霎时将她从铜镜的残骸间推了出去。

    镜阵崩塌,一切又重归黑暗。

    凌橙暮清醒过来的时候,那股晕眩感也依旧伴随着她,令她躺在地上好久才勉强恢复精神。

    空气中有股熟悉的霉味,她貌似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土坯房里。

    但她记得土坯房里,明明是点了两盏油灯的,怎么现在一点光都看不见了?

    她抬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姓秦的,还活着吗?”

    过了很久,才听见不远处传来秦策的回应。

    “嗯。”

    “这屋里有光吗?还是我又瞎了?”

    秦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答:“有光。”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凌橙暮叹了口气,自嘲式冷笑:“行,反正这瞎来瞎去的,也该习惯了。”

    秦策没再说话。

    她等了半晌,没听见他那边有动静,后知后觉想起临出镜阵前的事情,不禁又问。

    “你没事儿吧?”

    秦策依然毫无反应。

    她心中疑惑,又看不见他,只能拾起盲杖摸索着,朝他的方向靠过去。

    距离他越近,她越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试探性弯下腰去,发觉他是侧躺在那里的。

    而当她扳着他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时,突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血液将他半边衣裳都染透了,一枚尖锐的铜镜碎片,还深深扎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兀自往外涌血。

    “……秦策?”

    这是自两人相遇以来,她第一次正正式式叫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