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职的第三年年初,凌橙暮释放了时空大狱的所有犯人,发动了监察局史无前例的、该记上浓墨重彩一笔的惊天叛乱。

    她那时拥有30的兵权,气势浩浩荡荡,以大狱为起始点,绕过信息处,经由东南二楼,走一路杀一路,朝着控制中心长驱直入。

    常肃就守在校练场,等春夏秋冬带了犯人们来会合,也不管他们如何反抗拒绝,当即通知许霄开启时空通道,随机传送。

    不管传送到哪里,总之摆脱了犯人身份,都比继续服刑要好。

    系统直属的黑衣守卫汹汹追来,他直接把门一关,以监察局准则第23条规定“训练时间不得擅闯校练场”为理由,暴力镇压,杀了个昏天黑地。

    由此,他成功替凌橙暮拦截了一队精英力量。

    控制中心血流成河,凌橙暮从第一层闯上第八层,又用许霄给的真晶雷管,炸开了第一道结界。

    ……然后她才知道,为什么说这第八层的最后一扇门,这么难以攻破。

    因为到了这里,经她率领的黑衣人会受系统操纵,自动倒戈。

    她身陷包围圈,真正成为了孤军作战。

    她很清楚,此时的许霄,应该正在争分夺秒入侵总系统,哪怕她通过不了那扇门,总要尽力替他拖延时间。

    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但死也要死得绝对有价值,否则她不甘心。

    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样狼狈的时刻,见到秦策。

    并且,他是来逮捕她的。

    制服染血,她伤痕累累地后退一步,与他持枪对峙。

    两人的枪口,都互相锁定了对方。

    她很不愿意承认,在那一瞬间,自己是心软且不敢相信的。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凌监狱长。”秦策沉声道,“没有谁能活着走出这扇门,你失败了。”

    “至少我试过了,我不后悔。”

    “我是执行官,这是我的责任,我保不了你。”

    凌橙暮怔然片刻,忽而自嘲地笑了起来:“那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也算成全你的忠诚和责任。”

    泪光一闪即逝,她手腕微抬,作势要扣动扳机。

    但她其实停住了,并没有开那一枪。

    下一秒,秦策的枪声响起,子弹准确击中了她。

    【八】

    ——你教唆邪道,煽动叛乱,犯下不可挽回之错。

    ——你罪无可恕。

    ——你此罪当诛。

    走出时空大狱的那一刻,一向沉稳冷静的秦策竟双腿发软,几度险些从台阶栽倒下去。

    他很难想象,有朝一日自己竟能狠下心来伤害凌橙暮,并对她说尽绝情的话。

    不过也好,真晶芯片还留在体内,他与她都逃不开系统的惩罚,迟早要忘记。

    恨总比爱要好得多,他宁愿她恨自己,也不愿她此刻知道真相,再多受一分痛苦。

    他并不晓得未来如何,哪里才是故事的结局。

    但只要她好好活着,于他而言,怎样都是好结局。

    ……

    最后的最后,开启惩戒程序的许霄,选择了陪凌橙暮一起抹去记忆,被发配到密林系统去服刑。

    那是他承诺给秦策的事情,为了守护这份责任,他将竭尽全力,坚持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常肃杀了不少抓捕犯人和支援控制中心的黑衣守卫,但因为他的行为,确实也能用监察局守则第23条解释,因此相比之下算是情节较轻,没被发配极地系统,而是被罚去了暴力街区系统。

    至此,时空监察局三名首席流放,只剩下了秦策自己。

    ——以公徇私,瞒天过海。

    这是秦策的罪名。

    他利用执行官权力,擅自联合信息官,越级开启惩戒程序,私下发配本该直接处决的监狱长,严重干扰监察局规则秩序,理应代为承担一切后果。

    但鉴于目前局内骨干成员缺失,总系统仍判定他继续留任,只删除记忆,并执行电楔刑罚。

    所谓电楔刑罚,是指七七四十九根形状不规则的尖锐金属刺,根据设定好的时间,依次从墙壁的各个方向射进受刑者体内,每一根都不致命,却会刺激最疼痛的穴位,令受刑者生不如死。

    刑罚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阴凄森寒的行刑室内,雷电般的强光时明时灭,有鲜血不间断滴落,溅染了脚下的沉重锁铐,进而汇聚成泊。

    当秦策被黑衣人架出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却仍咬牙靠那一丝意志支撑着,在途径执行官办公室时,跌跌撞撞推开了门。

    他没走两步就猛地摔倒在办公桌前,又挣扎着爬起,胡乱摸索着桌上的东西,最终从角落里,抽出了一本空白的笔记。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睡过去,再醒来时就意味着一切清零,凌橙暮这个名字,将永远从他记忆中被抹除,再不会有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