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淮。”

    她又叫了他一声,他只皱了皱眉,还是没醒,江曼只得伸手去拍他的背,只是轻轻一碰,他却猛地绷直身子,颤了颤。

    江曼察觉到他的异样,正疑惑时,发现他睁开了眼,睁眼的那一瞬就看着她,眼中满是戒备。

    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或许长期处于连睡梦中都是精神紧绷的状态。

    江曼感觉有点揪心。

    “是我。”

    他已经彻底清醒,戒备已然不在,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江曼还是发现他刻意放缓了动作。

    齐冽坐在沙发上,她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她,眼中有笑意。

    “洗好了?”

    江曼不答反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齐冽微微一愣,眼神闪躲,故作轻松道:“没有,就是有点累,既然你洗完澡了,那我去洗了。”

    说完,他没看她,起身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走到浴室门口才回头看她。

    “帮我拿一下睡衣?”

    江曼白他一眼,恼道:“自己去拿。”

    今天他买了不少衣服,除了给她买,他的也买了不少,其中就有他要穿的睡衣,回来时还去小区外的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现在看来,他早有预谋,要来她这里蹭住。

    齐冽笑了笑,又折回到沙发旁边,缓缓蹲下,从今天买回来的那一堆衣服里翻出新买的睡衣,江曼一直看着他,看到他蹲下时刻意放缓的动作,再加上刚才他趴在沙发上的奇怪睡姿,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要么是身上有伤,要么是身体不舒服。

    齐冽洗澡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不到十分钟就好了,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进卧室找她。

    看她靠在床头玩手机,他进来她也不搭理他,他故意往她身边挪,“吹风机借我一下?”

    江曼闻声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宽松保守的睡衣睡裤也遮不住他修长的身形和大长腿,短发湿漉漉的,笑吟吟看着她。

    江曼放下手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吹风机,而后盘腿坐在床上,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理解了她的意思后,齐冽笑的更灿烂了。

    “上辈子我肯定是个行善积德的大善人,所以这辈子我娶了个温柔体贴的老婆。”

    他在她面前坐下,坐姿端正。

    江曼没说什么,打开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她第一次帮男人吹头发,感觉很新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的头发短,吹风机随便吹吹就干了,随即就站起身。

    江曼将吹风机塞回抽屉里,齐冽看着她因侧身弯腰而露出的半截白皙脖颈,喉结滑动。

    “我去睡沙发。”

    江曼将抽屉合上,转回身子他还杵在那里没走,她朝他勾了勾手。

    “你过来。”

    齐冽面上一喜,听她的召唤回到她身旁,“怎么了?”

    他眼里的期待可是一点也不加掩饰。

    江曼起身,站在床上,勉强比他高出一点点,顿时有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背。”

    齐冽表情一僵,下意识后退,被她一把揪住衣领给拽了回来,她挑了一下眉,有些不高兴了。

    “是你自己来,还是想让我帮你,还是说你以后都想睡沙发,嗯?”

    第15章 共枕 他说:江曼,来我怀里……

    在今天之前,江曼以为齐冽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出身好,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可是今天,她看到了真实的齐冽。

    当她看到他背上伤痕累累,有新伤有旧伤,疤痕交错,新伤是几条长长的血痕,看得出只是经过简单消毒处理,但现在伤口崩裂,他刚才穿的睡衣上染了不少血,伤口处还冒着血珠,看得她不禁鼻头一酸。

    “怎么伤成这样?”

    她看着都疼,而他一声不吭,一直忍着。

    还有这么多旧疤痕,一看就知道是同一种伤,像是被绳索状的东西抽打造成的。

    他是齐冽,谁敢对他下这样的狠手,答案呼之欲出。

    “是不是齐老太,这些年她一直这么对你?”

    齐冽背对着她坐在床边,而她坐在他身后,明亮的灯光下,他背上的每一处伤痕她都看得清楚。

    他沉默不回答,江曼急了。

    “邵淮,你说话。”

    她叫他的名字,叫他邵淮,而不是齐冽,他的这个名字别人也叫过,可‘邵淮’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对他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齐冽回头,微笑看着她。

    “我没事,一点也不疼。”

    受伤的人是他,他反倒来安慰她,江曼看他的眼神复杂起来。

    都说这个男人精明睿智,心狠手辣,可她觉得他就是一个大笨蛋。

    挨打不会躲,疼也不吭声,不是笨蛋是什么!

    偶尔软弱一下又怎么了,难不成他还怕她笑话?

    看他这样,江曼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换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她说完,一骨碌翻身下了床,趿着拖鞋走了两步,回头发现他没动,更恼了。

    “你没长耳朵吗,我说去医院!”

    她凶起人来奶凶奶凶的,齐冽哭笑不得,看他不动,她又折回来,亲自动手,帮他把睡衣穿上。

    “你就穿这个吧。”

    虽然生气,但她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他伤在背上穿衣服肯定疼,睡衣宽松轻薄,应该好一些。

    齐冽愣愣盯着她看,听她的命令抬起胳膊穿衣,配合着她,最后连衣扣都是她弯腰帮他扣的。

    这种画面,他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

    她低着头,头发从肩头散落,露出白皙滑腻的脖颈,一股清香窜入他鼻间,他的心抑制不住地怦怦跳。

    而她专心为他扣扣子,没有意识到两人现在离得有多近。

    她心无旁骛,而他心猿意马。

    “江曼……”

    “嗯?”

    江曼为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来,冷不防与他的目光撞上,顿时怔住。

    他目光灼灼,隐约有什么东西将要破笼而出,气息也变了。

    江曼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很独立,但她并不会伺候别人,就连江裴也没这待遇。

    就在今天,她和面前这个男人扯证了,他与她是合法夫妻了。

    她是他的妻子,她有照顾他的义务,而显然她不用适应就已经入戏了。

    被他火热的目光注视着,江曼脸一热,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走吧,我陪你去医院。”

    齐冽还想说不用去医院,但江曼没给他机会,再次弯腰,拉住他的手。

    “你别给我犯倔,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发炎了可有你好受的。”

    江曼自然而然抓住他的手,轻轻拽了拽,而后斜眼看了他一下。

    齐冽乖乖起身了。

    看他起身了,江曼想松手,却发现手被他给握住了。

    她垂眸看两人相牵的手,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的手很暖很大。

    几次暗示无果后,江曼有些无奈。

    “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齐冽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遍,难得一见露出一种似是难为情的尴尬神情,而后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出卧室。

    江曼换好衣服出来看到他站在客厅发愣,不过她也没多问,径直往玄关处走。

    她说:“你就穿拖鞋吧,我来开车。”

    说话间,她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顺便把他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拿在手里,回头看了看他。

    “你证件带了没有?”

    齐冽回忆了一下,微笑回答:“应该都在车上。”

    江曼撇了撇嘴,率先将门打开,示意他先出去。

    齐冽走到她身旁顿了一下,长臂一伸,顺手把她放在鞋柜上的包拿起。

    “我帮你拿。”

    她的证件都在包里,他是知道的。

    两人进了电梯,江曼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

    “既然那车是你租的,重要的证件就要随身带着,不要放在车上,要是弄丢了会很麻烦的。”

    不等齐冽开口,她又数落道:“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三十好几……

    他看上去有这么老吗?

    齐冽好气又好笑,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