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你终于接了……呼……快下来。”

    池屿:“已经熄灯了。”

    “管……管他熄灯不熄灯啊!”

    “我在床上。”

    顾薏吹胡子瞪眼:“你不下来的话,我就拿扩音器,把你们整栋楼都吵翻天!”

    池屿犹豫了一会。

    “服了你了。”

    铃声的最后几个音符缓慢飘远,校园重归寂静。

    池屿从宿舍一楼的走廊上翻出来。

    十几米外的绿化带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穿戴齐整,唯独头发乱糟糟的。

    她手背在后面,不知道拿着什么。

    “顾薏。”池屿喊她。

    顾薏跑过去:“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了?”

    池屿:“正门不让出。”

    他的头发也不整齐,刚洗完很蓬松,却显得分外清爽。

    英挺的眉目经过夜色虚化,亦增添朦胧美感。

    小姑娘的眼睛在夜里亮闪闪的:

    “祝你生日快乐呀。”

    池屿垂着眼:“嗯,谢谢你。”

    “这个送给你。”

    她把手里的毛绒玩具递出去。

    池屿:“……”

    他可以拒绝吗?

    顾薏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不可以,不可以拒绝!”

    池屿:“我柜子放不下。”

    “那放床上啊,你看,它很干净的,还那么软,抱着多舒服。”

    池屿感到稍许挫败。

    难道是他平日展现的形象有点问题,才会让她产生送这种东西的想法?

    池屿:“我是男生,你拿去送给夏雨心吧。”

    “她生日还没到呢。”顾薏有点懊恼,“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我只能随便买啊。”

    “你可以不送。”

    “不行!我们……我们怎么说也算朋友,哪能不送。”

    朋友?

    池屿想了想:算吗?

    算吧。

    顾薏是他在这所高中最熟的女生了。

    正因如此,池屿寻思着该怎么尽量委婉地拒绝。

    急性子的顾千金却等不下去了。

    “要不选它,要不选我,二选一。”

    顾薏红着脸,语速急促。

    池屿身上只穿着薄薄一件毛衣,毛衣透风,冻得他脊背发僵,手脚冰凉。

    可胸口还是暖的,很奇怪。

    “你就这么喜欢我?”

    他突然冒出一句。

    喜欢?

    这个词太甜蜜,太慎重,顾薏无法轻易说出口。

    但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明显到全年级所有人都知道。

    顾薏的脸颊火烧似的。

    心跳快得像要飞出胸口,飞向宇宙。

    “我……你……”

    她从来没有这么语无伦次过。

    好半天,她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只是在烤鱼而已。”

    池屿:“什么?”

    顾薏歪歪脑袋:“烤得熟,我就熟了吃,烤不熟,生的我也要咽下去。”

    话语中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骄矜,这骄矜混着少女的羞赧,竟然别样悦耳。

    说完,她果断将毛绒玩具塞进池屿怀里。

    池屿的理解力有些跟不上。

    她的意思是……

    非把我吞了不可?

    池屿:“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包养。”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幽默也最委婉的回答。

    顾薏:“啊?”

    顾薏:“没关系,我可以接受啊。”

    池屿:……

    他夜视力很好,即使夜里灯光昏暗,他目所能及之处也非常清晰。

    而此时,在顾薏身后,有什么东西正缓慢移动过来。

    他忽然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搁在顾薏眼睛上。

    顾薏有点慌:“干嘛呀……”

    该不会要接吻了吧?!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他掌心有点凉,指腹轻搁在她太阳穴,薄薄的一层茧。

    “听话。”

    低沉的嗓音,温温醇醇,像大提琴和弦,也像春风。

    顾薏几乎溺毙在他的声线中,心尖狠狠颤栗。

    几秒后,他把手放下,退后一步。

    顾薏的大眼睛眨了眨。

    池屿顿时想到,刚才顾薏卷翘的睫毛就扫在他掌心。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刚刚有只猫,现在走了。”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他也解释不了。

    顾薏想:原来“听话”不是对我说的啊,伤心。

    顾薏:“现在好晚了呢。”

    “嗯。”

    “你很困吧?”

    “有点。”

    “那,只要你也对我说刚才那两个字,我就让你回去睡觉。”

    池屿:“……”

    “不说的话,我就跟你耗到明天早上。”

    孤男寡女,夜不归宿,想想就刺激呢。

    空气沉寂了几秒。

    “回去。”他轻轻叹气,“听话。”

    顾薏眼角弯弯,眼下的卧蚕像两瓣月牙:

    “好呀。”

    她朝他挥挥手,倒退两步,然后转过身,一溜烟冲进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