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苏苒之睁开双眸,打算重新给王大郎望气。

    苏苒之想的是,既然天道刚刚没有一道雷直接劈死王大郎,那定然不是非要他命不可的。

    只是见他如此状态,苏苒之还是稍微有些担忧。

    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这会儿没道理把人撇下不管。

    在苏苒之的眼中,只见王大郎身上属于人的白气大盛,正缓缓吞噬着那道代表妖的猩红气息。

    同时,那道土黄色的功德气息也在逐渐消散。

    没被吞噬,只是逐渐消弭于天地间。

    苏苒之微微一怔,王大郎这是放弃修为,放弃功德了吗?

    就算此刻她睁着眼,只能望气,看不到王大郎的表情,却也能从他的气息中读出明显的开心。

    ——那道白气简直太活跃了。就差在王大郎脑袋上跳舞。

    因为王大郎情绪高涨,苏苒之和秦无都没有出声打扰。

    王大郎保持半跪的姿态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苏苒之便眼睁睁的看着他身上只余白气,及其顶部的一丝丝土黄色功德。

    这些功德比之前的少太多了。

    她想,如果按气息来算,王大郎这是彻底变成了人。

    当纯粹的白气凝成之后,王大郎缓了许久,先开口道谢:“王大郎谢仙长们挂念。”

    随后他缓缓站起来,又给苏苒之拱了拱手,面含感激道,“现在仙长再看我,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威压了”

    此前马车还完好无损时,苏苒之为了查明他身体日渐虚弱的原因,曾给他望了气。

    那会儿王大郎身具白仙的感知力。

    虽然从外表上,他看到苏苒之的双眸不像尊神菩萨雕像那样悲悯,但在苏苒之目光看过来时,王大郎整个人被看得透透彻彻的感觉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以至于他就算当了多年白仙,还是忍不住腿抖。

    甚至就连那吞噬他生命的气息都被这目光下给压制住了。

    当时,因为威压太盛,王大郎来不及细思苏仙长的身份,就听到仙长在跟‘天道’沟通。

    可现在,王大郎笑着说自己已经没有那种整个人被看透的感觉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身上那属于刺猬的妖气和白仙的供奉已经全然消散,余下功德都是他身为人这三十多年来攒下的。

    因为太过弱小,虽然还能察觉到苏苒之的目光,但却察觉不到其中的厉害了。

    王大郎觉得刚刚的道谢太过潦草,他重新给两人跪下,说:“多谢两位仙长助我化人。”

    同时额头点地,真诚道谢。

    王大郎本想把天道刚刚传递给自己的反馈说予两位仙长听,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了口。

    只能无奈叹息,再次给两人磕头。

    原来,天道念在当年他的妖魂进入年仅三岁的王大郎的身体时,当时的王大郎已经投胎去了。

    所以他不是把王大郎挤走后才占据的身体,算不算十恶不赦。

    但妖魂入人身,到底还是违背世间规则的,按理说得经受三道天雷。

    但长川府杏林王家只剩下王大郎一个独苗苗。

    他们家世代行医,从不做恶事。更是在瘟病到来时,以身试药,只为能救活更多百姓。

    于情于理,这样的血脉不该被断绝。

    世俗之人把传承看得很重,作为保家仙的白仙有先去城隍庙跪拜,无济于事之下才剑走偏锋,可以饶一道天雷。

    又念在妖魂入人身的主意不是白仙所出,他自己也只是稀里糊涂的信了苏长河,再醒来就成了三岁的王大郎。

    可以再饶一道天雷。

    剩下的最后一道天雷,便让白仙用数百年功德相抵。

    天道给‘王大郎’的反馈只说到这里,却让他无比感激。

    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若是被劈中,绝对会死。活不下来。

    能抵消是最好的惩罚手段。

    其实,当年苏长河此举之所以能成功。

    主要还是王家人都特别不希望唯一的继承人离开人世。

    不然他们家的医典还怎么传承下来,谁去救助更多的人?

    因此,当年白仙占据了王大郎的身体后,他睁开眼的举措让全家人大喜过望。

    再加上他十分了解王大郎,连他每个错字都写的一样,全家便没人觉得他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