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在紫薇恒玩耍,星辰汇流成河淌满脚底,偶见一片花林,那花林中种满了不曾见过的仙树,夭夭其华,着实打眼。

    却见一片仙树中唯有一株生的别样娇小,散出的光芒却最为炽烈,她二人禁不住上前看,只见那树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饮溪探手去拿,一碰之下,脚底忽然裂开一道缝,下方是杳杳星河,星辰之光骤然大盛。

    一个失手,饮溪就这么跌落进那缝隙之中。

    说来也奇怪,就在她掉下去的瞬间,那裂缝又立刻阖上,地面平整完好,覆着一层平平无奇的土,从未裂开一般。

    紫薇恒之浩渺辽阔,谁知那星河通往哪里?灵鹫仙子慌忙之中命数百只灵鹫在六界之内寻找,片刻前才传回消息,一只鹿灵直言曾见过仙子的身影,他所描述处处都对得上,她这才急忙忙下凡来接人。

    幸而是将人完好无损的找到了,若事情捅到上面去,莫说饮溪要禁足,便是她也要落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饮溪不过与她分开了三个时辰,却不知这三个时辰能发生什么事,这就使她不愿回天上去了。

    瞧着好友不解的神色,想必是不给个答复绝不肯放由她在此处的。

    饮溪擦了擦眼角,终是把这三月里来在凡间发生的所有事与她讲了一遍。

    饶是灵鹫仙子与饮溪一样,是个十分爱好看话本子的女仙,此时听她说完这么一段扑朔迷离又曲折的故事,也还是禁不住呆了呆。

    “你不过下凡三个时辰,就能遇到这么多事,话本诚我不欺,凡间当真是个消磨时日的好地方……”

    适才说凡间一点都不好玩,那都是气话,对于消磨时日的好去处这一点,饮溪实则深以为然。

    映瑶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她虽比饮溪大些,却也不过六七八百岁,也不曾历过情情爱爱呢,听完也是懵懵然,与她并排坐在一处,摸了摸发髻:“那你此刻灵力也回来了,也知晓他是在骗你,为何不肯随我回去?”

    饮溪低头,揪着裙面之上层层细纱绞着玩。

    一旁映瑶看了她一会儿,豁然一拍掌:“我晓得了,你喜欢他,舍不得就这样回去是不是?”

    “这有何难,一并带回天上就是了,莫非我们太清蚨泠境还放不下一个凡人不成?”

    饮溪仍是低头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笨笨龙:鹫兄,握爪!

    灵鹫:龙兄,有些事不能说,一说就是一把辛酸泪啊!

    来啦~早上那一章,昨晚电脑写了一半放在存稿箱,设置时间是六点,但是六点我还没写完。。。然后也忘记改时间,结果存稿箱把那一半自动发出去了然后你们还秒评??咋费事,不睡觉还是起得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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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映瑶也就不问了。

    饮溪把自己的糕点分给映瑶吃,她此刻晃着腿大咧咧坐在饮溪大大的床上,吃的心满意足,浑然忘了自己这一遭下凡来是要抓紧将她带回天上去。

    内殿没有旁人, 饮溪垫着脑袋看好友的吃相, 直觉她当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仙。

    只见不染纤尘的仙子此刻全然没有神仙包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酥皮渣渣掉在衣裳之上,更是沾的满脸都是。

    饮溪看了两眼, 又回头去盯着窗外瞧。

    灵鹫等累了,闭上眼伏在了树下休息。宫人们小心翼翼端着食盆放在他身旁,里面乘着满满一盆清水。

    灵鹫懒洋洋瞥一眼,极为高傲不屑的看那宫人, 又重新闭上了眼。

    夜色深了,仔姜与萧嬷嬷各来过一回, 一回问午膳一回问晚膳, 饮溪一一回绝。

    第三次来敲门的是徐德安,他在外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 十分恭敬的说道:“姑娘, 自巳时起陛下便没有出过书房的门,也不许任何人进去, 奴才听不到动静,心下十分担忧,不知可否请姑娘去看一眼?”

    这么一说, 她那维持了一下午的姿势终是肯动了动。

    她是神仙,不吃不喝自然没关系,可封戎是个凡人……心里头恼着恨着,听人这么说,心中这一湖水被搅的越发乱起来。

    踟蹰半晌,终是闷闷回一句:“……我知晓了。”说着便要起身,过去看看。

    映瑶闻声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挑着眉问她:“可是要去见那个皇帝?带上我带上我,我倒想看看他生的什么模样,竟将你迷的如此神魂颠倒。”

    饮溪觑她:“不带。”

    “为何?”

    她已大步行至扇门前,一推门出去,留给她一个阖上门的背影。

    *

    九重天,玄女宫。

    金茫笼罩之中,仙雾缭绕,白玉架桥,仙娥三两飘过,坐在桥边喂池中鱼。

    一女子坐在亭台之上,身着华彩霓裳衣,飘带浮在空中。细看之下,女子着飞天髻,其上珠翠点缀,莹莹生辉,一张面容冰丽出尘,丹唇外朗明眸善睐,瑰姿端庄,耀如春华。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眉眼生的绝色出尘,又多了一股冰峰锐意。笑时艳若三月朝阳,不笑时冷若冰霜,肃穆威严。

    周遭仙乐缥缈,她斜靠在楼阁的榻椅之上,闭目浅息。

    有抱着竹卷的仙童上来,将东西摆在案几之上:“娘娘,这是近日凡间各处的祈愿。”

    那女子遂睁眼,抬手拿起一卷翻阅。

    仙童从旁染上一炷香,又将杯中倒满了水。

    只见女子看了看,倏而眉间蹙起,又笑了笑,抬眼问道:“清霄帝君何在?”

    小仙童低眉顺目:“适才得了消息,帝君在紫薇恒论道。”

    “紫薇恒?”女子起身:“罢了,过去瞧瞧。”

    ……

    紫薇恒,辰星宫。

    大殿之中空旷幽然,唯正中一张悬空棋盘,左右各坐一位仙者。左边须眉白发,面目慈态,右边星眸朗目鬓若刀裁,列松如翠,有如拥月在怀,携冰带雪,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者执白子,端详片刻,落下。

    白玉般的两根手指紧随其后,也落下。

    老者看着棋盘,笑:“当真是玲珑七窍心,一段时日不见,棋艺愈发精进。”

    年轻男子神情不变,一开口,冰萃玉取,寡言沉稳:“谬赞。”

    老者已撂下棋子,端起一杯闲茶:“这一盘棋下的机关算尽,却不知你忧心之事是否也尽在掌控中。”一番话,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男子眉眼尽显冷淡:“不知你所言为何?”

    老者浅笑:“天命所归,非你我之力能阻拦也,大道无常,各安天命。”

    男子平平看他。

    忽听得前方仙童来禀,说九天玄女娘娘上了门,要见清霄帝君。

    还不及人回应。

    人未至,声已闻。

    “贸然登门,还望见谅。”

    老者笑问:“寻人寻到我紫薇恒,不知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见身后十二仙婢拥簇之下,玄女娉婷袅娜入内,直直望向一旁冷然的俊美仙君。

    “人丢了这么久,都将法子寻到了我这处来,清霄大帝却好雅兴,仍在这里下棋。”

    她一抬手,一卷竹板便徐徐在那人面前展开。

    仙君眼睫微垂,眸光沁冰雪,视线在那竹板上定了定,倏然一紧。

    忽而起身,一踏步浮影重重,立时便行出几丈远,几步便不见了踪影,声音却自远处而来:“先行告退,二位恕罪。”

    身后老者仍旧淡笑,全然没有讶异,仿佛早已料定一切。

    *

    这个时辰,太清殿各处皆已亮上了灯,唯有书房一片黑暗。

    饮溪在门口顿了顿,看着那门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徐公公从旁站着,并不出声催促。本就是他兵行险着擅作主张,但愿仙子能说些好话,莫要有争吵。皇帝情绪不稳,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饮溪终还是进去了。

    屋内黑黝黝,乍一入内看不到什么东西,她手一抬,几盏烛台同时幽幽亮了起来,也照亮了桌前那人的脸。

    他就这么坐在桌前,不做任何事,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此刻黯然无光。

    烛火光亮骤起,他稍稍闭眼。

    “……你来了。”

    饮溪喉间涩涩:“为何不吃东西?”

    封戎唇角轻扯,抬眸望她:“你可是在忧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