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穆炎,等等我!”

    天下大事……

    关我屁事!

    七

    接下来的行程离开了官道,拐上了山路,渐渐往人烟稀少处去。

    这般到暮色初降时,我实在走不动了。快速步行六个来时辰,折合十一个小时多,对这具身体而言,已是极限。

    小腿灌铅,大腿打颤,穆炎在前面,却还是早上出发时那个步速。亏他重伤未愈,居然能如此轻松!

    两个馒头,和四个馒头,果然是有区别的。

    低头小心着脚下的高低,一边开始郑重考虑要不要求求穆炎,是否有可能达到目的,怎么开口才比较合适有效……

    “……”一头撞到了墙上。

    好硬!

    捂着额头抬眼,正对上穆炎珠石般无情无绪的眸子。

    山风真冷啊……

    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却见他往旁边一指,下一刻一个重物砸到我怀里,他原地伫立,稍稍侧头听了听什么,朝另一边去了。

    呜……终于可以歇脚了。

    那重物其实不过一个包裹,里头两件破衣,一斤饼子。只是我一路赶来又累又疲,兼被夏天的日头晒得水盐失衡,有些虚脱了。一接之下,居然扑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丢脸。

    拖着包裹一步三挪地移到指定地点。

    罢了,反正没人看到。

    穆炎?

    ……不算。

    穆炎指的地方,是一片比较平坦的草滩,在几颗松树枫树之间。这块地方几乎都被一种匍匐根的野草占据,它们明显占了优势,灌木和矮竹之类长得稀稀拉拉。

    喘过口气,我才草草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穆炎就回来了。

    居然拎了只灰兔,抱了一大堆柴火。

    ……

    野外生存能力的确非同凡响。

    火被很麻利地生起来。

    我挪到上风口。

    穆炎递过来一截竹筒。

    的确是渴了,所以我咕嘟咕嘟喝到一半才想到,问他,“附近有水?”

    没有答话,指了个方向。

    解开包裹拿了换洗的,我起身朝那边去。

    还没走几步。

    “咚!”

    脑袋上被一个东西砸到。

    掉松塔了吗?

    我揉着后脑勺皱眉,抬头往上看看,又低头瞧瞧。

    却见脚边落了个小囊。

    是辟邪丹。

    不由回头,朝穆炎笑笑致谢。

    的确是我心急疏忽了,草长水深,都免不了有长虫之类的毒物。

    沿着他踏过的路径走到溪旁,脱了衣服,搓拧了把摊晾到草木上,洗澡。

    没有皂角之类,好歹水是活水,多冲了会。

    拿衣服擦了头发身子,再漂洗一下晾回去,穿上换洗的。

    撕了根布条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发簪实在不好用。

    下面才是正题。

    解下草鞋。

    刚才下水没有脱,因为脱了就下不了了。

    脚底没有老茧,一路走来磨起的水泡惨不忍睹,早就破了。

    拣了根木头,就近掘了些白茅根,洗干净了,放在口中咀嚼。

    折了根细长硬朗的小灌木,挑开水泡,清洗血水。

    拿白茅穗上的软絮吸干,而后敷上嚼烂的根。

    本来想在城镇里去一趟药店买几味常用药材的,奈何早上到现在像样的村子也没有经过一个。

    鞋子也清洗了。

    坐在水边石上,伸着两只脚丫子晾了一会。

    穿上包裹里的布鞋。

    这布鞋是蓝璃在内院时的,底薄,不耐磨,根本赶不了路,带上不过当拖鞋。

    ……

    走回去……

    ||

    早上顺路往东南大概四十公里,多为平路。而后往东走小道约三十五公里,多是翻山。

    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图,得出结论,算上曲折,和山岭的起落,我已经在离邓家院子直线距离五十公里外的地方了。

    不错。

    “穆炎,我们是去哪?为什么早上不直接往东?”

    他不语,只是伸出手来。

    “先来后到,我先问的,你答了再还你。”

    不过,你要是抢回去,我也没办法。

    他扫了一眼我在地上画的。

    “这是邓家院子。”我拿树枝指指开头处一个圆圈,“这是茶摊。”点点折弯处的四方形,“现在我们在这里。”往末尾一插树枝,拍拍手上的泥。

    他拔过树枝,在上头斜斜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东北方走向西南,在茶摊东边十公里处和下午的那条线相交。

    “梁。”一指东边。

    “赖。”一指西边。

    一眼扫过来。

    我乖乖奉还。

    有人带路就是不同,一天之间,我已经跨越边境了。

    此时代家国的观念尚比较重要,邓家在梁有势力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有,也不会为了一个破相的旧男宠费事。

    所以,我安全了,也自由啦。